江涛不苟言笑,但却是个很好很好的师父。比起很长时间都只有关笙一个人的家,德胜狮馆更像是他的家,这里所有的人和事都有温度。但是现在江涛让他不要叫他师父,也不要来狮馆了。他像是突然被赶出温暖巢穴的雏鸟,有些慌张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关笙也明白有得必有失的道理,但是当抉择摆在面前的时候,还是会被割裂的痛苦折磨得不知所措。关笙求助地看向身边的关立言,关立言给了他一个他也没办法的眼神,他绝望地想,所以真的只能放弃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吗?然后背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江涛?他真的可以这么自私吗?正当关笙无措地站着的时候,江南洲突然就叫了一声“爸”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,关笙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看着他,听到他说:“爸,关笙不叫你师父,改口跟我一起叫你爸吗?”门厅里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南洲。江嘉俊更是瞪着他弟,一手掩着半张脸,憋笑憋得脸都红了。死寂过后,砰的一声巨响响起,伴随着江涛中气十足的骂儿子的声音:“你个死仔包。”话音刚落,关笙就看到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等他反应过来那是江涛砸向江南洲的陶瓷杯时,陶瓷杯已经稳稳地被江南洲接住了,与此同时,杯子里的水哗地一下全部落到了地上。这一瞬间真是惊险得关笙都屏住了呼吸,看到杯子没有砸到江南洲身上才重重松了一口气。但是这口气松到了一半就又霎时被吊起了,因为江涛站了起来,然后从厅里不知道哪个角落找到了一根又长又趁手的棍子,两三步冲到了江南洲身边,扬手就要打下去。关笙反应过来,也冲了上去,抱住了江涛的右手,死命地遏制住他的动作,一边不断地喊“师父,冷静点!”但是江涛力气太大了,关笙扎着马步,下盘也还算稳,居然就被盛怒的江涛拖着往前挪动了一点。所幸身边的江嘉俊和江嘉明反应过来,纷纷过来拉住了江涛,棍子到底还是在落到江南洲身上的前一秒打空了。但是江涛还是一个劲地要揍儿子,嘴上还念叨着,“我今天一定要打你一顿当做开年了。”江南洲却跟个犟驴似的,扯着嗓子和江涛比谁声音大,“你打死我吧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!”江涛怒气冲冲地吼道:“你过来!你以为我不敢打死你!打死你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。”陈佩英在一边劝架一边骂一嘴老公又骂一嘴儿子,关立言夫妇看着眼前这一幕老子打儿子的大戏,神色呆滞且空白。大年初一的大龙凤演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。鸡和狗都是江南洲。直到江嘉明灵机一动,在江涛耳边说了好几声,“爸爸爸,你冷静点,关叔叔他们还在呢吗,冷静点。”江涛情绪过于激动,江嘉明说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,慢慢冷静下来,然后收了手。转头看向关立言和黄茜。深呼吸了几口后,才说:“不好意思,见笑了,今天过年,就不留你们吃饭了,请回吧。”关笙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会发生什么,于是立刻说:“我们不回去!”江涛慢慢地转过头看他,全场再次一片死寂。关笙硬着头皮说,“师父,我爸今天特地带了瓶茅台,说好久没和你喝一杯了。”被儿子卖了的关立言:江嘉俊和江嘉明也纷纷劝道,“对啊,都十二点了,该吃饭了,我定了桌,我们要么先去吃饭吧,饭店都催我们过去了。”江涛气得手都在发抖,但是到底还是没有继续打江南洲了,江嘉俊小心地从江涛手里把凶器收了回来,收走了也不敢放下,一直在在身后藏着,生怕又被江涛拿走了继续打人。江南洲这会还算机灵,讪讪地倒了杯水,然后端到了江涛面前,快速放下,然后又闪身退后,才说:“爸,你喝口茶,消消气,小心烫。”江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然后抬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空中对着江南洲重重一点。江南洲假装没看到,低头看自己的脚尖。没有人打破这沉默,直到江涛喝完了一杯热茶之后,关立言才开口岔开话题,打破沉默,“涛哥,我们先去吃饭,那瓶茅台我朋友送我的,我一个人和喝没意思,我们两今天一起小酌一杯怎么样,嘉俊和嘉明也一起。”两兄弟立刻附和道:“好啊好啊,哈哈哈。”现场说不尴尬是假的。但是招虽烂,话也糙,所幸也算有用,江涛终于整了整自己的衣领,说:“行吧,先去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