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母曾经给两人不止一次说过一个故事:
她侄女嫁过去的一个小山村,来了父女俩。父亲三十多岁,闺女五六岁。父亲个高,咋看咋长得像个和尚,大言语没有的,问他姓啥?姓柳,都称他柳和尚,他闺女就叫柳柳了。
柳和尚没地方住,心善的穷人把自家的瓜棚整了整,叫他住。
柳和尚先是三庄两庄打个短工、看个青、喂个牲口、时不时地还帮着谁家少亡个小媳妇守个灵。
时间久了,都混熟了,心善的穷人把种不了的边角地边、不能耕的石头窝也送给他种。
柳和尚说句不好听的话,见谁都夹着尾巴似的,点头哈腰,笑,大言语没有。他还会针灸,穷人谁个腰疼腿疼的都喊他针一针。他有应必求,很乐意。
大家都更喜欢他。
十年八年的过去了。柳和尚把人家给他的瓜棚盖成了一大间土坯草房。女儿柳柳长成了大闺女,随她爹个高。
一家有女百家求。有个地主叫徐思江,刚死了老婆,托了媒人找到柳和尚,想叫柳柳做填房。
另一个喂种驴种羊的活阎王三十多岁了,也托人去找柳和尚,想娶柳柳做媳妇。
这个人因再倔的牲口他都能打怕了,所以叫活阎王。
柳和尚问女儿,嫁哪家?都不嫁!
两家不罢手,托了媒人三番五次踏破了柳家的门槛,软硬啥话说尽!
一连几日,柳和尚屋门不开。媒人、村人们推开了他的屋门。人去屋空,一沙缸的粮食还在,锅碗瓢盆等东西还在,走了,很怱忙。
母亲说,村人们至今还会念叨曾经有个柳和尚、柳柳。
他住过的那个地方叫和尚屋。
岳母对她的侄女说:“叫他们进来吧。”
侄女去厨房叫了一声,从厨房出来了一对父女。
岳母的侄女,也就是文莉的表姐说:“这就是柳和尚和他的女儿柳柳。”
男的又高又瘦,头短,看着似一个还俗的和尚。但双目收敛,偶有精光。
柳柳却让人眼前一亮。
她挎着个竹篮,穿着一身朴素的白底蓝碎花小褂,一条白色的布裤子,一头乌黑浓密的头轻巧而简单的盘起来,两鬓的碎随意地拢在耳后,颇有些淳朴安俭的味道。
她那红润润的圆脸蛋,像溢满浆汁的苹果。
竹篮里是她亲手缝制的几双布鞋子。她羞涩地将布鞋递给文莉,那是她送的礼物。
礼物很简单,却实在。
文莉的表姐说:“他们想请表妹夫帮他柳和尚找个事做,顺便给柳柳寻个好人家。”
彭北秋还没有开口,文莉已经一口答应了。
显然,在彭北秋没回来之前,文莉就已经见过两人了。
彭北秋笑着放下擦脸巾,接过话来:“既然是老家来的亲戚,帮忙自然是应当的。正好我这边行动队刚空出一个打杂的位置,柳师傅懂些手艺,性子又沉稳,先去那边凑活干着,回头有合适的再调整。柳小姐的亲事也不急,先在城里住下,慢慢挑总能碰着合适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