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,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,浸湿了胸前:“我这烧坊太小,装不下她的海。”
流星沉默着站在他身边,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满地酒坛子上,歪歪扭扭的。
过了好久,流星才轻轻开口:“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等着?等着她回来?”
温政把空酒碗往地上一放,咚的一声闷响,他看着窗外那轮缺了一块的月亮,淡淡地说:“不等还能怎么办?我就在这儿守着,守着这片山,守着这个烧坊,万一哪天她走累了,想回头了,还能找着地方歇脚。”
他说:“就如同她突然地来,突然地离开。”
他的眼中忽然有了泪水。
流星轻轻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,只是弯腰抬起旁边的酒坛,给他重新倒了一碗。
酒香气漫开来,混着烧坊里经年累月沉下来的粮香,像极了那年袁文刚来时,坐在院子里看温政翻晒高粱酒曲的味道。
酒液满上来,晃碎了碗里的月影,温政盯着那晃荡的银辉看了许久,才低声开口:“我总想着,她那天走得急,许是连干粮都没带够,哪天回来,还能喝上一口热烧酒,吃一口热饭。”
流星喃喃地说:“喝吧,醉了就当她从来没有来过。”
她的眼中忽然也有了泪光。
***
岳母带着家乡的活土鸡、鸡蛋、自己种的菜,回南京来看彭北秋、文莉,还有外孙、外孙女。
在城里,她就住这里,有时几个月,有时半个月。她有时候也回老家。
这段时间,她回去的频繁了些。
故土难离,她还是喜欢那里的老宅子,还有地里的蔬菜。邻居大都是亲戚,她不在的时候,就帮她打理院子,种菜。
和她一起进城的,还有她的侄女。
彭北秋进院的时候,正好听到她与文莉在唠嗑,她说:“农村男女通奸的事比上海、南京这些大城市还严重。”
她和文莉说家里农村这个女的去勾引那个男的,那个女的又去和哪个男的,好多男女互相勾搭。
说得文莉脸一阵红,一阵白。
偶尔若有所思,怔怔地出神,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岳母唠唠叨叨地说:“我不告诉你具体是哪个人,如果你去说给别人听,别人又会来骂我,所以说知道是这种事就行了,没必要知道具体是谁。”
文莉点头称是。
岳母说:“穷地方是没有树的。”
她说:“老家农村的一些人找各种办法把附近山坡上的树全砍了。在真正光明正大砍树之前,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已经用了剥树皮,水泥封根,浇浓盐水等各种方法想要杀死那些树,只为了保护他们的房子。”
“现在树彻底没了,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也已经没了,只有房子还在,但是也没人租住了,留下来一个既没人又没树的村子。”
她叹息:“这是什么世道啊。”
看到彭北秋进来,她高兴地说:“回来了。”
彭北秋答应一声,文莉忙起身接过他的公文包,帮他脱下外套,给他打了一盆水洗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