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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6章 阳台角落的旧竹筛（第1页）

程自在在阳台收拾杂物的时候，从角落里摸出一个旧竹筛。圆形的，竹条已经发黄发黑了，筛底的网眼被细竹丝编得密密匝匝，边沿用粗竹片箍了一圈，篾条有些松了，但整体还保持着圆形。电子猫蹲在花盆边上，看他用湿布擦了擦竹筛，竹条在光线下显出深浅不一的颜色，像是被水洗过又晒干过很多次才慢慢变成这样的。云昭从客厅探出身子，说这竹筛是干什么用的。程自在说是筛米筛面的，以前奶奶用它筛面粉，把粗的麸皮和细的面粉分开。云昭说这筛子比我们年纪都大吧。程自在说是的，奶奶说这个竹筛是她自己编的，用了好多年。

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，竹子和旧面粉的气味混在一起，还有一点点被太阳晒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那种干爽的草木气息，像是每一次筛面，面粉从网眼里落下去，细粉飞扬，粗粒留在上面，年复一年，竹条缝隙里渗进了面粉的微尘，又慢慢被风吹走，只留下一点淡淡的麦香。它伸出爪子碰了碰筛底的网眼，竹丝在爪尖上微微滑了一下，编得很密，但孔洞的大小刚好能让细粉通过。沈知白从书房出来，接过竹筛看了看，说这是手工编的竹筛，现在都是不锈钢的，竹筛的优点是轻便，筛面的时候手腕不累，而且竹条不会刮伤容器。

下午的时候，云昭往竹筛里倒了一点面粉，在阳台上轻轻筛了筛，细粉从网眼里飘下来，落在下面的盆里，像是一阵极细的白色小雨，粗一点的颗粒留在了筛面上，在竹条之间滚了滚。电子猫蹲在旁边，看着面粉从筛眼里落下去，细粉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才慢慢落定，像是把一下午的光线都染白了一点点。程自在说奶奶以前筛面的时候，会在下面放一个大盆，筛完面之后把粗粒倒回面袋里，留着喂鸡。云昭说那时候的人什么都舍不得扔。

沈知白说竹筛的网眼大小决定了筛出来的面粉粗细，以前的人根据不同用途会备好几个筛子，粗筛筛米，细筛筛面。电子猫听不懂这些，它只是看着那只旧竹筛安静地靠在栏杆上，筛底残留的细面粉在光线下泛着很淡的白，竹条的颜色在面粉的衬托下显得更深了。

傍晚的时候，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，翻到新的一页。她把竹筛靠在栏杆上的照片贴了上去，发黄的竹条和筛底的细密网眼在光线下都很清楚，残留的面粉也隐约可见。她在下面写了“旧竹筛”三个字。程自在看了一会儿，说这张拍得好，把面粉落下去的那段时间拍出来了。沈知白说也把筛面的手腕拍出来了。电子猫跳上茶几，看着照片里那只旧竹筛，又转头看了看阳台栏杆上那只真实的筛子，暮色中竹条的颜色更深了，像是把最后一点光也收进了竹纹里。

夜深了，月光从阳台门斜照进来，落在栏杆上的旧竹筛上。竹条在月光里变成了深灰色，网眼的轮廓在暗处几乎看不清了，只有筛沿的竹箍还反着一小片很淡的光。电子猫没有睡，它从客厅走到阳台，跳上花盆，在竹筛旁边蹲下来，没有碰到它，只是望着它。夜风从阳台门钻进来，竹筛在风中微微动了一下，筛眼里的月光跟着晃了晃，又静下来。

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，和筛沿那道最深的竹节痕一样，在夜色里，静静地亮着。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，奶奶以前筛面用的。一个人，在过年前几天把竹筛拿出来，倒上面粉，轻轻摇晃，细粉落下去，粗粒留上来，筛完一筛再筛一筛，面粉堆在盆里，白得像雪。竹筛被用了很多年，竹条被面粉磨得光滑了，篾条松了，但还能筛，还能把粗细分开。后来人不筛了，竹筛被放在阳台角落，被翻出来倒过面粉，又被靠回栏杆，被一只猫望着，等着下一筛面，也许明天就有，也许永远没有。电子猫把下巴搁在花盆边沿上，望着那只旧竹筛，月光在筛眼里缓缓移动，像是在沿着那些细密的孔洞，一粒一粒地重新筛着那些已经落定的面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