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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2章 五斗柜上的旧鸡毛掸子（第1页）

云昭在五斗柜上收拾杂物的时候，从最里面摸出一把旧鸡毛掸子。竹柄已经磨得发亮了，绑鸡毛的棉线松了几圈，有些鸡毛已经掉了，剩下的也褪了色，从原来鲜亮的棕红色变成了暗淡的灰褐色，只有靠近柄头的一小撮还保留着原来的颜色，像是整把掸子上唯一还记得自己是只鸡毛的地方。电子猫蹲在五斗柜边上，看她把掸子拿起来，在手里转了转，竹柄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包浆，像是被手反复握过很多年。程自在从客厅过来，接过去看了看，说这是我妈以前扫灰用的掸子，后来买了吸尘器，这个就收在五斗柜上没动过了。云昭说这掸子比我们年纪都大吧。程自在说是的，妈说这个掸子是她结婚的时候买的，用了好多年。

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，竹子和旧鸡毛的气味混在一起，还有一点点被用来扫过很多次灰尘之后留下的那种干涩的微尘气息，像是每一次挥动掸子，灰尘从家具表面被拂起来，在空气中飘散，又慢慢落定，年复一年，掸子本身也带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。它伸出爪子碰了碰绑鸡毛的棉线，线已经发黑了，松了几圈，但还绑着，鸡毛在爪尖下微微翘了一下，又弹回去。沈知白从书房出来，接过掸子看了看，说这是手工绑的鸡毛掸子，现在很少有人用了，鸡毛掸子的优点是静电吸附灰尘，比抹布擦得更干净，而且不用水洗，抖一抖就能继续用。

下午的时候，程自在把掸子拿到阳台上抖了抖，灰尘从鸡毛里飞出来，在阳光下像是一小片金色的雾，飘了一会儿才慢慢散去。电子猫蹲在阳台门口，看着那些灰尘在光里浮动，又慢慢落定，像是把五斗柜上积攒了很久的时间抖开了一部分。云昭说这掸子还能用呢，程自在说能用，就是鸡毛少了，抖灰还行。沈知白说鸡毛掸子用久了鸡毛会变脆，容易断，但只要还有鸡毛就能用。

电子猫听不懂这些，它只是看着那把旧鸡毛掸子安静地靠在阳台栏杆上，竹柄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，鸡毛在风里轻轻颤动，像是还在等待下一次挥动。它伸出爪子，轻轻碰了一下靠近柄头的那一小撮还保留着原色的鸡毛，鸡毛在爪尖下微微弯曲了一下，又慢慢弹回来，触感柔软而干燥。

傍晚的时候，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，翻到新的一页。她把掸子靠在阳台栏杆上的照片贴了上去，竹柄的包浆和鸡毛的褪色在光线下都很清楚，绑鸡毛的棉线松了的那几圈也一目了然。她在下面写了“旧鸡毛掸子”五个字。程自在看了一会儿，说这张拍得好，把灰尘的重量拍出来了。沈知白说也把扫灰的那只手拍出来了。电子猫跳上茶几，看着照片里那把旧鸡毛掸子，又转头看了看阳台栏杆上那把真实的掸子，夕阳已经移走了，鸡毛的颜色更深了，像是把最后一点光也收进了羽毛里。

夜深了，月光从阳台门斜照进来，落在栏杆上的旧鸡毛掸子上。竹柄在月光里变成了深灰色，鸡毛几乎完全隐没在暗处，只有靠近柄头的那一小撮还反着一小片很淡的光。电子猫没有睡，它从客厅走到阳台，跳上栏杆旁边的花盆，蹲在那里望着那把掸子。夜风从阳台门钻进来，鸡毛在风中轻轻颤动了一下，又停住了。

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，和掸子柄头那撮最亮的鸡毛一样，在夜色里，静静地亮着。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，妈结婚的时候买的。一个人，在每天早晨从五斗柜上拿起这把掸子，走到家具前面，挥动竹柄，鸡毛拂过桌面、柜面、窗台，灰尘被扫起来，在空气中飘散，又慢慢落定。掸子被用了很多年，鸡毛掉了大半，棉线松了，竹柄被握得发亮，但还能用，还能扫灰。后来人不扫了，掸子被放在五斗柜上，被翻出来抖过灰，又被靠回阳台栏杆，被一只猫望着，等着下一次扫灰的手，也许明天就有，也许永远没有。电子猫把下巴搁在花盆边沿上，望着那把旧鸡毛掸子，月光在鸡毛上缓缓移动，像是在沿着每一根羽毛的弧度，重新拂过那些被扫去的灰尘，把它们从空气里一点一点地拢回掸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