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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1章 厨房吊柜里的旧竹蒸架（第1页）

云昭在厨房吊柜里整理蒸锅的时候，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旧竹蒸架。竹条已经发黄了，有些地方发黑，像是被水蒸气反复熏蒸过很多年，竹节之间还残留着细小的水垢痕迹。圆形的，大小刚好能放进蒸锅，竹条之间用棉线绑着，有些线头松了，但整体还保持着完整的圆形。电子猫蹲在料理台上，看她把蒸架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，水流过竹条，颜色变深了一些，像是把藏在竹纤维里的旧水汽重新唤了出来。程自在从客厅过来，接过去看了看，说这是我奶奶以前蒸馒头用的蒸架，用了好多年了。云昭说这蒸架比我们年纪都大吧。程自在说是的，奶奶说这个蒸架是她自己编的，竹条是从老家砍的。

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，竹子和旧水汽的气味混在一起，还有一点点被蒸过很多次之后才有的那种淡淡的麦香，像是每一次蒸馒头、蒸包子，蒸汽穿过竹条，把面食的香味也一起渗进了竹纤维里，年复一年，竹子本身也带上了一点温润的麦香。它伸出爪子碰了碰竹条之间的棉线，线已经发黑了，但绑得还很紧，竹条在爪尖下微微滑了一下，表面已经被水汽磨得很光滑了。沈知白从书房出来，接过蒸架看了看，说这是手工编的竹蒸架，现在都是不锈钢的了，竹蒸架的优点是透气性好，蒸汽能从竹条缝隙里均匀地升上来，蒸出来的面食底部不会积水。

下午的时候，云昭把蒸架放进蒸锅里，烧了一锅水，水开了之后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，带着竹子的清香味，和面食的麦香混在一起，在厨房里散开。电子猫蹲在灶台边上，看着蒸汽从蒸架的方向升起来，竹条在蒸汽中慢慢变深了，像是被重新泡发了一样。程自在说奶奶以前用这个蒸架蒸馒头，馒头放上去之前要在竹条上撒一点干面粉，防粘，蒸出来的馒头底部有一圈浅浅的竹条印子。云昭说那印子还挺好看的。程自在说那时候觉得没什么，现在想想，每个馒头都有一样的印子，像盖了个章。

沈知白说竹蒸架用久了会吸收蒸汽里的味道，蒸什么就带什么味，蒸馒头是麦香，蒸包子是肉香，蒸玉米是甜香，所以老蒸架蒸出来的东西比新蒸架多一层复合的香气。电子猫听不懂这些，它只是看着那只旧竹蒸架安静地躺在蒸锅里，竹条在蒸汽中泛着温润的暗黄色，像是正在被水汽一点一点地重新浸润。

傍晚的时候，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，翻到新的一页。她把竹蒸架放在蒸锅上的照片贴了上去，发黄的竹条和蒸汽中变深的颜色在光线下都很清楚，松了的棉线也一目了然。她在下面写了“旧竹蒸架”四个字。程自在看了一会儿，说这张拍得好，把蒸汽的走向拍出来了。沈知白说也把馒头底下的竹条印子拍出来了。电子猫跳上茶几，看着照片里那只旧竹蒸架，又转头看了看厨房吊柜的方向，蒸架已经被晾干放回去了，柜门关着，像是把一笼馒头重新收进了一个安静的角落。

夜深了，月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，落在吊柜的拉手上。拉手在月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微光，和竹蒸架的竹条在想象中渐渐重叠。电子猫没有睡，它从客厅走进厨房，跳上料理台，在吊柜前面蹲下来，没有去碰柜门，只是望着那道关着的缝隙。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吊柜的拉手微微动了一下，又静下来。

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，和蒸架竹条上最黑的那道水痕一样，在夜色里，静静地亮着。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，奶奶以前蒸馒头用的。一个人，在过年的前几天从吊柜里取出这个蒸架，放进蒸锅，撒上干面粉，把发好的馒头一个一个放上去，盖上锅盖，大火烧，蒸汽从竹条缝隙里升上来，馒头的香味在厨房里散开。蒸架被用了很多年，竹条被蒸汽熏黄了，棉线松了，但还绑着，还能蒸。后来人不蒸了，蒸架被放在吊柜里，被翻出来冲过水，又被放回去，被一只猫望着，等着下一笼馒头，也许明天就有，也许永远没有。电子猫把下巴搁在料理台边沿上，望着吊柜那道关着的缝隙，月光在拉手上慢慢滑过，像是在沿着竹条的弧度，一圈一圈地重新描摹出那些被蒸熟的馒头底下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