娥凰在梦中不断沉浮,她知道那是梦,可无论她怎么努力,仿佛陷进去一般,始终脱不了身。
直到感觉到有苦涩的液体灌入口中,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逼得她睁开了眼睛。
她竟睡了三天三夜。
怪不得感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灵雀和琥珀都已来看过她,每来一次就要哭一场,哭得娥凰都烦了,赶紧把她们撵走,吩咐她们不好利索就不许来看她。
今年梧桐院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,接二连三的出事受伤,看来得找个道士来瞧一瞧。
听娥凰还有闲情打趣,颜玉郎端上来一碗药,“你何时信上这个了?来,喝药。”
如墨汁一般的汤药,散着苦涩的味道,娥凰不由噤鼻,声音软糯道:“又喝?苦。”
又修养了几日,她身上的伤几乎不疼了,比她想象中恢复得快。
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如此说,颜玉郎从袖中拿出一包牛皮纸包的东西,打开一瞧,足足一捧蜜饯。
娥凰失笑道:“你把我当小孩子啊?”
颜玉郎笑容温柔,打趣道:“你要不吃我就拿走。”
作势就要收起来。
娥凰急得一把摁住,“谁说我不吃?”
她端起药碗,抬了三次,终于鼓起勇气,一股脑喝了进去,随之一种恶心感从胃里翻涌出来。她忙捂住嘴,抵住那口干呕,逼得眼泪流出来。
颜玉郎赶紧塞进她嘴里几粒蜜饯,才觉得胃里舒服些。
一时无言,静默了须臾。
窗合四开,有暖暖的风吹来,把鬓角的碎丝吹在脸上,一阵一阵的痒。
指甲轻轻的刮在脸上,娥凰似无意般问道:“我都忘问了,那日安哥怎么和他在一起?”
他,似乎连名字都不愿提,只愿用他来代替。
颜玉郎明白她所指是谁。
“我陪摄政王游园,正好碰到安哥,府里人来人往,我怕碰到他,就将他带在了身边。偏巧母亲找我有事,我原想带着安哥去的,可摄政王主动要求帮我看照,我也不好拒绝。”
他眼角带着柔和的笑意,“安哥这孩子着实讨人喜欢,连摄政王都说等他长大要教他练枪。”
前一句娥凰脸上还含着笑,下一句她嘴角的弧度骤然落下,背脊明显一僵。
父亲善用枪,他所自创的周家枪精妙绝伦,几位哥哥都是从小研习。
宇文肆是先皇后的儿子,奈何先皇后生他之时难产,他刚刚落地,先皇后就去了。
老皇帝与先皇后少年夫妻,情根深种。
先皇后的死,对老皇帝的打击很大,他认定是宇文肆害死了他心爱的人,对他极不待见。
甚至每每先皇后的忌日,都要对宇文肆一顿打骂,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泄出他的情绪。
一个受皇帝厌恶的皇子,即便是嫡子,在那深宫之中,也没有一个会护着他。
别的皇子早早就习文弄武,而他却只能跪在母亲的画像面前忏悔,忏悔他为什么要来这个世上!
父亲、先皇后还有老皇帝,是一起长大的情分,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先皇后的孩子被养成废人。
那时她大哥在宫里给皇子们当伴读,父亲就让大哥暗地里偷偷教他武功,就是这一套周家枪。
父亲夸他,把周家枪的精髓挥到了极致。
她的父兄,将他视为子侄,视为兄弟。
可她到现在都不明白,他为什么不去救他们?他怎么忍心置他们于不顾?
现在又说什么教安哥练枪的话,不觉得可笑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