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巧那一天郡主去法华寺为先帝点长明灯,偏巧遇到一伙盗贼劫了郡主的马车,还偏巧被我们家玉郎碰上救下来郡主。”
她身穿一件与她年纪极不匹配的茜红色锦缎裙衫,头上横七竖八几乎要插满一圈头饰,全身穿金戴银,似乎是要将整个家底都戴在身上。
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,一边说一边向长公主凑过去,“这等奇遇,这个缘分,连戏文都写不出来。”
突地,她表情严肃一下,看看左右,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,拉住长公主的胳膊,低声道:“长公主放心,只要郡主嫁过来,我保证周娥凰给郡主让位,绝不会委屈了郡主。”
长公主很是瞧不上她这副俗气的样子,不动声色躲开她伸过来的手,厉声道:“颜老夫人慎言,八字还没一撇哪!你这么说,是想毁我女儿的清白吗?”
邹氏不想长公主突然难,愣了一下之后忙恭谨道:“不敢不敢……”
复又撩开眼皮,小心翼翼问道:“那玉郎和郡主的婚事?”
“再说吧。”长公主撂下这句穆棱两可的话,不由分说拽着朝华郡主就离开了。
邹氏在后面喊道:“朝华郡主别走啊,我这就叫人把玉郎喊回来,让他陪你看戏去,”
朝华郡主原还想挣脱她母亲,但在她狠厉的眼神下,只好放弃,不情不愿跟着走了。
邹氏愣在原地,回味着长公主最后一句话。
颜玉娇走上前推一推她,“娘,长公主的话是什么意思?什么叫再说吧?”
邹氏回过神,气得倒了杯茶一饮而尽,“这你还听不明白,她不打算和咱们家结亲。”
“啊?”颜玉娇大吃一惊,脸上愁苦的都要挤到一块去,“不行啊娘,郡主已经答应我,等我出嫁时,送我一份嫁妆,她要是不嫁进咱们家,我的嫁妆怎么办?”
邹氏一拳头砸在桌子上,震得果盘倾倒,苹果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,她大骂道:“都怪周娥凰这个丧门星!”
她挑起眉毛看着颜玉娇,“今天果真是她推郡主落得水?”
颜玉娇支吾一下,然后笃定道:“当然,女儿亲眼所见,还能有假?”
“这个贱人!”邹氏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,“我定要把她赶出家门!”
这边颜玉郎将娥凰抱回房中,鲜血浸湿了她整个后背,衣服像是长进了皮肉里,轻轻一动,连呼吸都变成一场酷刑。
璎珞和妙珠两个丫鬟扶着娥凰到床上趴下,小心翼翼沿着破碎衣料的边缘剪开,每一个细小的牵扯,都引得娥凰闷声痛叫。
两人紧张的满脸大汗,随着一片片布与皮肤剥离开,一道道裂开在皮肤上的殷红的口子展现于眼前,触目惊心,两人忍不住掉下泪来。
“他们也下手太重了,这不是要人命吗?”
“你没看见,琥珀姐姐的手都快被他们夹折了。”
“一群黑心的东西,他们没好报!”
“行了,别哭了,你快去打水,我去拿金疮药……”
这是娥凰最后的意识,之后就仿佛坠入无尽的迷宫里,她拖着沉重的身子,怎么都走不出来。
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见她父兄的头颅挂在敌人的城楼上。
她一针一针把父兄的头颅和身子缝合在一起,她针线活不好,缝的时候手指不断的颤抖。
等她带着父兄的棺灵回到家时,看到的是一具具吊死在房梁上的尸体。
母亲的床头,是一件被绞得稀碎的嫁衣。
接着,她又见到了宇文肆,她用簪子捅进他胸前,哭着问他,“为什么?我父兄中敌人圈套,深陷囹圄,你为何迟迟不派兵增援,你在哪?你去哪了?”
他红着眼睛,握住她的手,“娥凰,你不信我!”
昏昏沉沉之中,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她的背上上药,是灵雀吗?还是琥珀?
怎么还有冰凉而软糯的东西贴在她额头上,是什么?
可她真的好累,不想睁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