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。
落霜贴身搀扶着澹台凝霜缓步走入殿中。她一身华贵紫色织金凤纹宫装,裙摆曳地,肌理温润,眉眼间尚带着晨起咳嗽未褪的淡淡苍白,可一身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,却瞬间震慑整座凤柒殿。青丝规整挽起,珠钗雅致衬得容颜绝色倾城,明明身姿纤弱,却自带睥睨六宫的凛然气度。
一直强忍着委屈、不敢大哭的萧景晟,在看见母妃的那一刻,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。
他挣脱大姐的庇护,小短腿哒哒快跑,一头扑进澹台凝霜怀中,瞬间放声大哭,软糯的哭声满是委屈:“母妃!”
澹台凝霜心头一软,立刻俯身蹲下身,温柔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,掌心轻轻抚过他淤青泛红的膝盖,指尖触到一片僵硬冰凉,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戾气,柔声轻问:“膝盖都跪青了?疼不疼?”
“疼……”萧景晟埋在她颈窝,哭得肩膀抽噎,断断续续哭诉,“母妃,我真的没有打翻茶盏!是皇后娘娘自己抬手碰倒的,滚烫的茶水全都泼在我手上了!淑妃不分对错,非要罚我跪半个时辰,还让宫女拿戒尺打我的手……”
孩子稚嫩的控诉字字清晰,句句委屈,听得满堂宫人鸦雀无声。
澹台凝霜轻柔拭去他满脸的泪水,指尖摩挲着孩子红肿烫的手背,眼底温柔尽数褪去,只剩刺骨的寒凉。她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:“谁动手打的你,指给母妃看。”
萧景晟抬起湿漉漉的眼眸,小小的手指精准指向淑妃身后站着的一名青衣宫女,哽咽道:“是她……是她拿戒尺打我的手!”
澹台凝霜顺着孩子的目光望去,落在那名瑟瑟抖的宫女身上,红唇轻启,语气淡漠却杀气凛然:“常喜。”
“奴才在!”殿外候着的常喜立刻躬身应声。
“打断她的手脚筋骨,直接扔出皇宫,永世不得入宫当差。”她眸色冰冷,毫无半分怜悯,字字决绝,“本宫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儿子,本宫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,轮得到卑贱宫人动手折辱?”
一句护犊,霸气凛然,震彻殿宇。
那名宫女瞬间腿软跪地,吓得浑身颤抖,连连磕头求饶,却无人敢动容半分。
凤椅旁的岑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看着气场全开、肆意惩戒宫人的皇贵妃,心底又惧又恼,强撑着中宫体面,出声制衡:“皇贵妃三思!陛下尚未回宫,后宫诸事自有规制,你切莫仗着圣宠,肆意妄为、轻举妄动!”
澹台凝霜闻言,清冷的眸光淡淡扫过面色紧绷、色厉内荏的皇后,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,语气平静却字字锋芒逼人。
“轻举妄动?”
她微微抬眸,周身雍容气场全开,眼底寒意沉沉,毫无半分退让,“今日瑞王无辜受辱,被人颠倒黑白、肆意苛责,罚跪受刑受尽委屈。本宫今日只处置一个动手行凶的宫人,未曾追责挑事的淑妃、未曾质问偏袒的皇后,已然是顾及中宫颜面,格外留情。”
话音落,她眸光一厉,沉声吩咐:“常喜,动手。”
领命的话音落下,常喜动作干脆利落,上前便执刑处置。
一旁的萧念棠眼疾手快,当即一把将怀里懵懂的萧景晟拎起,抬手轻轻捂住他澄澈干净的双眼,隔绝了眼前血腥凌厉的场面。
凄厉刺耳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座凤柒殿,凄厉回荡,惊心动魄。
小小的萧景晟被捂着眼睛,看不见任何画面,只听得满殿惨叫,懵懂地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眸,软糯出声询问:“大姐,我为什么不能看呀?”
萧念棠步履未动,语气干脆利落,带着长姐的威严:“场面血腥,不适合孩童观看,乖乖闭嘴,别多问。”
“哦。”萧景晟乖巧点头,乖乖窝在大姐怀里,不再多言。
凤椅上的岑婉亲眼看着这一幕,看着皇贵妃全然不将自己这个中宫皇后放在眼里,肆意惩戒宫人、无视宫规,气得浑身剧烈哆嗦,凤冠珠翠簌簌乱颤,胸口戾气翻涌,几乎压制不住怒火,厉声怒斥:“放肆!实在放肆!”
澹台凝霜神色淡然,无半分波澜,甚至懒得再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,嗓音轻缓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,淡淡回击:“皇后若是依旧心中不服、觉得本宫过分,大可继续闹你的绝食,不必勉强隐忍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精准戳中皇后的软肋,瞬间堵得岑婉哑口无言,脸色青白交加。
“念棠,我们走。”
澹台凝霜懒得再逗留这乌烟瘴气的凤仪宫,转身抬步,裙摆翩跹,气度矜贵凛然,率先朝外走去。
萧念棠单手稳稳拎着小小的萧景晟,步履飒爽,紧随在母亲身后,大步踏出凤柒殿。
直至走出庄严肃穆的凤仪宫门,远离了殿内压抑紧绷的氛围,澹台凝霜才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依旧被女儿拎在手里的小儿子,无奈轻声开口:“把你弟弟放下来,别总这么拎着他,委屈孩子了。”
萧念棠一脸坦然,理直气壮地回道:“他腿太短,走路慢吞吞,磨磨蹭蹭耽误时辰。”
澹台凝霜闻言忍不住莞尔,眉眼间的凛冽戾气尽数散去,染上几分温柔的打趣笑意,看着英姿飒爽的长女,柔声拆台:“说得好像你小时候腿脚利落、步子飞快似的,三岁的时候,还不是一样小短腿晃悠,走两步就要人抱。”
萧念棠闻言立马挺直脊背,一脸理直气壮的傲娇模样,眉眼弯弯带着孩童般的狡辩:“那时候不一样!我小时候定然是最黏母妃的,一心只想着陪着母妃。”
澹台凝霜抱着怀里软软小小的萧景晟,闻言低低失笑,眉眼间满是温柔闲适,方才在凤仪宫积攒的戾气尽数消散无踪。她慢悠悠开口拆台,语气带着娓娓回忆的暖意:“你怕是记错了。本宫当年生下你与锦年双胎,身子亏损严重,坐月子的大半年里卧床难起,动弹尚且费力,哪里有力气抱你疼你。”
“你和锦年两个小丫头,自刚出生便是一副闹腾性子,半点不黏虚弱的母妃,反倒日日缠着你父皇。”她想起往昔旧事,眼底笑意更深,“那会儿你父皇日日处理朝政回宫,本该静养休憩,偏生被你们姐妹俩缠得不得安宁,日日哭闹折腾,险些把他头都气炸。最后没了法子,只能把你和锦年一股脑扔给你太子皇兄和睢王皇兄照看。”
萧念棠瞬间不服,皱着小脸辩驳:“我和锦年妹妹当年可乖了,从来不胡闹!”
“乖?”澹台凝霜挑眉,似笑非笑地看着嘴硬的长女,字字精准戳破她的谎话,“乖到幼时在东宫,平均每个时辰,联手拍你两个哥哥五六巴掌,巴掌尽数落在人脑袋上,把两位皇兄打得无可奈何、避之不及?”
萧念棠老底被当众揭穿,脸颊瞬间一热,火转移话题,干脆利落地跳过这段黑历史。她抬手指向身侧那匹神骏挺拔的骏马,眼神亮晶晶的,试图转移母妃注意力:“换个话题!母妃快看,这是二哥送给我的马,品相是不是极好?”
澹台凝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目光落在骏马脖颈处隐隐刻着的睢王府专属纹路,一眼便看穿端倪。她太了解自家儿女的性子,无奈摇头打趣:“你确定是你二哥主动送你的?不是你仗着年长、凭着一张巧嘴,去睢王府坑蒙拐骗,硬生生哄来的?”
“哎呀,母妃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!”萧念棠摆摆手,一脸坦荡无所谓,得意洋洋道,“反正现在马在我手里,那就是我的了。”
澹台凝霜看着女儿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狡黠模样,心中已然笃定。这匹马是萧恪礼最心爱的一匹千里良驹,平日里视若珍宝、从不外借,定然是这胆大妄为的大女儿偷偷溜去睢王府,软磨硬泡、耍赖撒娇,硬是把二哥的心头好牵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