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,照在他们脸上。
很暖。
但暖不到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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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时,战地医院——如果那些帐篷能叫医院的话。
伤员从昨天半夜开始,就源源不断地送下来。
担架排成了长龙,从帐篷门口一直排到五十米外的土坡上。有的伤员还能呻吟,有的已经昏迷,有的脸色灰白,一动不动。
医生和护士们来回奔跑,满头大汗,浑身是血。
不是敌人的血。
是战友的。
小林躺在最里面的一张担架上。
他的左腿没了。
膝盖以下,齐根切断。绷带缠得像粽子,血还在往外渗,把白色的绷带染成暗红色。
他醒着。
睁着眼睛,看着帐篷顶。
旁边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,有人在呻吟。
但他只是看着帐篷顶,一动不动。
军医跑过来,看了看他的腿,又看了看他的脸。
“疼吗?”
小林摇摇头。
军医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还有更重的伤员要处理。
小林继续看着帐篷顶。
他想起三天前,出的时候,团长站在台上,问他们
“怕不怕?”
他们吼
“不怕!”
现在他躺在这里,腿没了。
他想,当时应该说怕的。
怕了,也许就不用来了。
但当时谁说得出怕?
那么多人都看着,那么多人都吼着“不怕”,你一个人说怕,像什么话?
他闭上眼睛。
眼前浮现出那个画面——出那天,团长站在台上,阳光照在他身上,他像个神。
现在团长在哪儿?
他不知道。
可能还活着。
可能已经死了。
他睁开眼,继续看着帐篷顶。
灰白色的,有几处水渍,像地图。
他忽然想写封信。
给家里。
告诉他妈,他腿没了,但他还活着。
让她别担心。
但他动不了。
只能躺着。
躺着等。
等疼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