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板没说话,等着。
“我们一起在南方雨林里打了两年。他替我挡过子弹,我替他挨过刀。说好了,等仗打完,一起找个地方安家,做点小生意,娶个媳妇,生一堆孩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他死了。”
周老板看着他。
顾严山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里有东西。
“死在我面前。”
“合众国的人把他打成了筛子,我抱着他,他流了一地的血,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说‘替我去看看,和平是什么样子的。’”
窗外,雨还在下。
周老板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顾严山忽然笑了。
“所以我现在来看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和平就是这个样子的。一群人坐在一起,签合同,算账,讨论港口怎么建。没人开枪,没人杀人,没人死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周老板。
“挺好的。”
周老板点点头。
他觉得也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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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,周老板走出指挥部大院。
雨停了。
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,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到处都亮晶晶的。空气里有股清新的味道,像是什么东西被洗干净了。
他提着那个空皮箱,慢慢往外走。
箱子空了。
但心里满着。
走到大门口,那个站岗的年轻士兵还在。看见他出来,士兵点了点头。
周老板也点了点头。
他走出去,站在路边,等着回圣辉城的班车。
等了很久,车没来。
他也不急。
就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的海。
海是灰蓝色的,和天空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儿是海,哪儿是天。有船在远处航行,很小,像一片叶子漂在水上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弟弟周建国走的那天。
也是这样的天气。雨刚停,太阳刚出来,地上也是这么湿漉漉的。
他站在车站,送弟弟上车。弟弟说,哥,我去南方闯一闯,混好了就回来接你。
他说,好。
然后车开走了。
他再也没有见过弟弟。
后来空袭,弟弟刚回来,还没来得及喝口水,就死了。
他找了三天,只找到一只鞋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个空皮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