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笔。
手在抖。
抖得很厉害。
旁边顾严山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周老板深吸一口气,把笔尖落在纸上。
一笔一划。
周。
建。
民。
签完,他把合同递给工作人员,又把那个破皮箱打开,露出里面的钱和存折。
工作人员看了一眼,点点头,开始清点。
周老板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钱被一张一张拿出来,数清楚,登记,然后放进保险柜。
三百万。
没了。
不,不是没了,是变成了那个合同,变成了那个即将在东南沿海某个地方建起来的港口。
他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腿软。
扶着桌子,才没倒下。
顾严山走过来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兄弟,以后咱们就是同行了。”
周老板抬起头,看着他。
顾严山笑了笑,递过来一支烟。
周老板摆摆手“不会。”
顾严山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吐出来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,手也抖。”
周老板看着他。
“那时候我刚二十岁,第一次开枪杀人。打完之后,我蹲在战壕里,抖了半个小时,尿都差点没憋住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后来打多了,就不抖了。”
他看着周老板。
“你也是一样。第一次投资,抖。投多了,就不抖了。”
周老板想了想,问“您投了多少?”
顾严山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一千万。”
周老板倒吸一口凉气。
顾严山笑了。
“别紧张。那是战团的钱,不是我的。我只是替兄弟们管着。”
他把烟掐灭。
“走吧,出去透透气。这屋里烟味太重了。”
两人走出会议室,站在走廊里。
外面,雨又下起来了。
细细的,密密的,打在窗户上,像无数只小虫在爬。
顾严山看着窗外的雨,忽然说
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有个兄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