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今天收到的报告
第七区菜市场的交易量比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十七。
荣军院的甜菜地,第一批嫩芽已经长到三寸高。
第七区小学的入学人数比去年翻了一倍。
民间投资港口建设的申请,已经收到一百四十三份。
他想起周老板那封信。
想起老科瓦用嘴叼着锤子打铁的样子。
想起小梅蹲在碑前拔草的背影。
想起山夕颜那张满是伤疤的脸。
他想起那些死在战争里的人。
也想起那些活下来的人。
他站在窗前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桌前,坐下。
拿起笔,继续批文件。
---
深夜十一点,文化院地下档案区。
墨文在整理资料。
他老了。
五十九岁生日那天,他在安全屋里收到阿特琉斯的求救信号。后来他跟着博雷罗去救人,在血水里泡了一夜,回来病了一场,躺了半个月。
现在好了,但明显老了。
头全白了,走路比以前更慢,写字的时候手会抖。
但他还在写。
《罪影录》写完最后一章,《断脊录》补充了三版,《卡莫纳精神源流考》修订了第四稿。还有那些从各地收来的日记、书信、口述记录,他一页一页看,一页一页整理。
林晚坐在他对面,帮他油印。
吱呀——吱呀——
手摇油印机的声音,在这间地下室里回荡,像某种古老的乐器。
“院长,”林晚说,“您该休息了。”
墨文没抬头“快了。还有几页。”
林晚看着他,没再说话。
她知道劝不动。
老人有老人的倔强。
吱呀——吱呀——
油印机继续响。
墨文忽然停下笔,抬起头。
“林晚,你知道我今天在想什么吗?”
林晚摇头。
墨文看着墙上那面132师的战旗。
破旧,焦黑,沾满血迹。
但还在。
“我在想,”他说,“活着,真好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。
墨文继续说
“以前打仗的时候,天天想的是怎么活下来。活下来之后,天天想的是怎么让更多人活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不打仗了,想的是——怎么让活下来的人,活得更好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写。
林晚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但她没哭。
她只是继续摇油印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