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,清晰,沉重。
说完,他放下手臂,转身,面向西北方向——那片被风雪和黑暗吞没的群山。
“出。”
没有口号,没有宣誓。
两百五十四台外骨骼,同时迈开脚步。
沉重的金属脚掌踩进积雪,出整齐而沉闷的轰鸣。液压系统低吼,关节处喷出白色的热气,在寒风中迅凝结成冰晶。
他们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、沉默的钢铁亡灵,列成纵列,一头扎进风雪深处。
人间失格客走在最前。
暗红色的外骨骼在灰白色的队伍中,像一道尚未凝结的血痕。
他没有回头。
一次也没有。
四、坐标
同一时间,新港口,了望塔顶层。
笑口常开靠在冰冷的护栏上,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望远镜。
她应该去圣辉城报到的。调令已经生效,运输车就在下面等着。但她没走。她说要“最后看一眼这个鬼地方”,然后就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风雪很大,望远镜里一片模糊。但她还是看到了。
看到那支沉默的钢铁队伍,像一条垂死的巨蟒,缓缓爬进群山。
看到队伍最前面,那台暗红色的、即使罩着斗篷也依然刺眼的外骨骼。
看到他们在山口处最后一次整队,然后分散成数个小组,消失在茫茫雪夜中。
她放下望远镜,手指冻得僵。
心里那股怒火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,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、冰冷的钝痛。像有人用钝刀子,在她心口慢慢剜掉了一块肉。
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在隔离舱里,他对她说的话
“比疼痛先到来的,是他的勇气。”
当时她不懂。
现在,她好像有点懂了。
他推开她,骂她“情绪化”,用最伤人的方式逼她离开——那不是厌恶,不是轻视。
那是他能给的,最后的保护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一去,回不来。
笑口常开抬起头,看着漫天风雪。
雪沫落在她脸上,迅融化,混着眼角渗出的、滚烫的液体,流进嘴角,咸涩得苦。
她忽然很想笑。
笑自己的确天真。
天真到以为只要够努力,就能追上他的脚步。
天真到以为那些偶尔流露的柔软,是特别对待。
天真到……到现在才明白,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一把注定要折断的刀,而她,是他在这世上,唯一还想试着护住的一点“无用”的柔软。
“混蛋……”
她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哽咽。
然后,她擦掉脸上的水渍,转身,走下了望塔。
脚步很稳,背挺得很直。
就像他教她的那样。
炮火
七十二小时后。
“铁砧2”地下反应堆,核心控制室。
温度已经升到了七十度。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子。墙壁上的金属管道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暴露在外的血管,内部传来低沉的、仿佛巨兽心跳的轰鸣。
人间失格客跪在控制台前。
他的外骨骼已经严重受损——左臂护甲被高温熔穿,露出里面焦黑的线路;右腿液压管破裂,暗红色的冷却液流了一地,在高温下迅蒸成刺鼻的雾气;胸甲凹陷,是被坠落的结构梁砸的,肋骨可能断了几根,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但他还在动。
机械手指在烧毁的控制面板上快操作,将最后一枚定向爆破装置的引信,接入反应堆的主能量导管。
面甲屏幕上,倒计时在跳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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