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军端着搪瓷盆跑进来。
水面冒着白气,烫手。
陈放伸了根手指进去试了试温度,太烫。
他从水壶里兑了小半碗凉水进去,搅了搅,又试了一回。
这才拿起一条棉布条,浸进去,拧到半干。
布条贴上追风左肋的瞬间,追风整条脊背的肌肉“嘣”地绷紧了。
肿包底下的淤血受热,又胀又酸,连带着半边肋骨跟着抽。
追风的后腿蹬了一下炕面,指甲在军大衣上划出一道白印。
牙关咬着,喉咙里闷出一声“嗬”,然后就不出声了。
陈放左手按在追风肩胛骨上方。
不是安抚,是固定。
手掌往下压了压,不让它因为疼乱动。
右手换布条。
第一条布凉了,取下来,换第二条热的敷上去。
手法极稳,力道均匀,敷上去不重按。
但也不虚浮,严丝合缝地覆盖住整个肿胀区域。
一条、两条、三条……
反复换了七八遍之后,陈放用指腹按了按肿包的中心位置。
上来时硬得跟石头似的。
现在能按进去一点了,底下的肌肉在热力作用下慢慢松开。
追风胸口起伏的频率也降下来了。
从刚才的急促,变成了长而稳的节奏。
耳朵也从压平的状态竖了回去,半搭在脑袋两侧。
陈放把最后一块热布条覆在肿包上,用干布条兜底裹了一圈。
“别动,别跳,别跑。”
追风的尾巴在炕面上轻拍了两下。
陈放从炕沿起身,膝盖“咔嗒”响了一声。
他站了两秒,等腿上的血液重新流通,才转向墙角。
幽灵缩在东墙根最暗的那个角落里。
全身黑色短毛在阴影中几乎看不出轮廓。
只有那对玻璃珠似的眼睛亮着。
右后大腿上缠着的棉布条已经从白变成了暗红色。
渗出来的血把底下的泥地洇湿了一小块。
陈放走过去,蹲下来。
幽灵没躲。
但两只耳朵“啪”一下贴平在头顶,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。
这是它的老习惯。
这条狗不喜欢被触碰受伤的部位,跟谁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