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架子上取了一只空杯子,豆子在他手里转了几圈,他闻了闻,又放下了。
他换了另一种豆子,又闻了闻,这次没有放下。
他磨豆,压粉,那动作行云流水。
启动了咖啡机,蒸汽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温度,压力和萃取的时间,精准得很。
乔如意站在一旁,看着他。
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,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咖啡机上游走。
她的眼眶几番泛红,鼻子酸涩得厉害。
好像回到了当初——
行临站在心想事成咖啡厅的吧台后面,穿着那件惯常的白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手冲的动作行云流水。
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。
她在旁边看着,看着看着就学会了。
他站在她身后,握着她的手,带着她慢慢地拉花。
他说,用心感受,咖啡是有温度的。
咖啡做好了。
馥郁香浓,那气味从杯口升腾起来,弥漫在整间咖啡厅里。
是那种她熟悉、却又复刻不出来的味道。
她做了千百杯咖啡,练了千百次萃取,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,可闻到这个气味,她才知道,差的不只是“一点意思”。
男子把咖啡端到桌上,坐下来,慢慢地喝。
他喝咖啡的样子和行临一模一样,先闻一下,再抿一小口,在舌尖上停留片刻,然后才咽下去。
他的眉眼在咖啡的热气中微微舒展。
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上的两把刀上。
一把狩猎刀,一把昆吾。
他看了一会儿,好奇道,“这两把刀,倒是很少见。”
乔如意的心猛地一颤,可表情是平静的。
男子站起身,走到柜台前,伸手拿起那把狩猎刀。
他握着刀柄,指腹在刀鞘的纹路上缓缓摩挲。
又拔出刀刃,寒光一闪,刀刃上倒映出他的半张脸。
他看得很仔细,从刀尖看到刀柄,从刀柄看到刀鞘上的每一道划痕。
乔如意看着他的动作,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那把刀的姿势,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这两把刀市面上没有。”他抬起眼看着她,“你是如何得来的?”
乔如意看着他的眼睛,开口,“一把是狩猎刀,爱人的,另一把是昆吾,爱人送我的。”
“爱人的?”男子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良久,他把刀放回柜台上,“这两把刀看起来得来不易。”他顿了顿,抬眼看她,“但你值得。”
乔如意心口又是抽痛。
来得猛,去得也快。
她值得。
千年前他便这么觉得,千年后还是这么觉得。
窗外的黄沙重了些,风沙拍打着玻璃窗,出细碎的、像是沙粒在研磨玻璃的声响。
乔如意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,喝了一口,苦的,涩的,像是在喝这千年来所有的等待和遗憾。
她放下杯子,看着他的眼睛,问了一句“来这里是旅游?”
男子摇了摇头,说“找人。”
乔如意的心跳又快了,“在找什么人?”
男子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黄沙上,落在那片模糊的、看不见尽头混沌上。
他的声音低了些,“不清楚。总之,是个很重要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