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子从窗缝里钻进来,细细密密地铺在窗台上,铺在地板上,铺在那些她每天都要擦拭的茶桌上。
空气里全是沙尘的味道,呛得人直咳嗽。
乔如意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那片被黄沙吞没的天空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是某种古老的、本能的、像是有什么事情要生的感觉。
她没有多想,转身开始收拾东西。
擦干净吧台,洗好咖啡机,把用过的杯子收进消毒柜,把剩下的点心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。
她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板上,正要关门——
“是打烊了?”
那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,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乔如意的手僵在门板上,一动都动不了。
心跳漏了一拍,然后是砰砰砰的,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她缓缓转过身。
黄沙中,一个男子站在咖啡厅门外。
他逆着光,身后是漫天飞舞的沙尘,身影在黄沙中若隐若现,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丝凌乱地拂在额前。
可他的身姿挺拔如松,肩宽腰窄,站在那里,像一棵在风沙中屹立了千年的胡杨。那是张跟行临一模一样的脸,眉骨高挺,鼻梁笔直,薄唇微抿,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。
他在黄沙中看她,又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乔如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喉咙酸涩,堵得她喘不过气。
这一刻,她忽然明白了,原来这便是等待的滋味。
却不是行临的那般等待。
他知道自己在等谁、知道总有一天会等到。
知道等不到就继续等、等到天荒地老、等到海枯石烂、等到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他们相见。
可她不是。
她不知道他在哪里,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,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,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来过了、看了一眼、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她只能等,日复一日地等,年复一年地等,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人。
她等的不是重逢,是奇迹。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涩得像含了沙,哽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可她说出来的话,清清楚楚地,落在他耳朵里,“没打烊。”
男子推门进来。
风沙跟着他一起涌进来,灌满了整间咖啡厅。
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了,把那些肆虐的黄沙挡在了外面。
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那个位置,行临曾经坐过无数次。
那个位置,她每次擦桌子的时候都会多看两眼,总觉得那里应该坐着一个人,一个沉默寡言的、喜欢喝黑咖啡的、偶尔会抬眼看她一下的人。
他没点餐,只是坐在那里,目光落在窗外的黄沙上。
乔如意回到柜台后面,没有问他喝什么。
她磨了豆,压了粉,启动了咖啡机,蒸汽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带着咖啡豆特有的焦香。又将两块桂花糕放在碟子里,一起端了过去。
男子看着桌上的咖啡和点心,微微怔了一下,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他放下杯子,想了想,抬起头看着乔如意,语气认真“可否借用一下咖啡机?”
乔如意看着他,“口味不满意?”
男子倒是不客气,轻声说,“萃取的时间差了点意思。”
语气里没有嫌弃,没有挑剔,是自然而然。
乔如意没有意外。
心里想果然是你。
她示意他可以随便使用咖啡机。
男子起身,绕过柜台,走到咖啡机前。
先是洗了手,拿起那只她用了很久的压粉器,掂了掂分量,又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