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少年将军,那个骑在汗血宝马上逆着光策马而来的身影。
原来是他。
一切都有迹可循。
他在茶溪镇祈缘节的同心桥上写下“三生石上旧精魂,此身原是君身”,那不是情话,那是事实。
从始至终都是他。
他也是危止,是寒商,是九时墟的店主。不,确切地说,九时墟的店主只是他。
心中的情感也似这周围的光浪,翻滚着,涌动着,难以压抑,难以平息。
乔如意快步上前,几乎是用跑的。
行临自然而然伸出双手,下一秒她就扑到了他怀里,撞得他微微退了一步,随即他收紧了手臂,将她箍住,箍得很紧。
他低下头,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,“都想起来了?”
乔如意把脸埋在他胸口,泪水湿了他的衣襟。身体在抖,手攥着他的衣服,指节泛白。
她点头,隔了好久才压下喉头的酸涩。
她抬起头看他,这张脸,这副眉眼竟是隔了千百年。她喃喃开口,“我想起来了。可是……这怎么可能?怎么会这样?”
她停了一下,真相太沉重,沉重到她的肩膀扛不住。
“九时墟……竟是鸾刀的执念?”
那些困在无相祭场的违约者、那些被执念扭曲了面目的人、那些化作杀人利刃的游光、还有无数消散在空气中的散游,统统都源于鸾刀……
源于她自己。
乔如意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行临看着她全是心疼。
他终于微微点头,那一下点得很轻,可落在乔如意眼里,重得像山塌。
他开口,声音低得像夜风拂过窗棂“只不过,我也才知道你的执念的初衷。”他低下头,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,“我以为你是恨我。”
乔如意的呼吸一窒,恨他?
行临压低了脸,声音从她额前落下来。“我得到你,用了不光彩的手段。你恨上我也正常。”
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“那天,你从城门跑下来,要我回来,你说你有话要对我说。”
乔如意的眼泪下来了。
“在战场上,我失去意识之前,都在想……”他的声音停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“你要说的,该是离开我的话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甚至弯了一下,那笑容太苦了。
“幸好,”他说,“我可以不用活着回去见你。”
乔如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撕裂了,疼得她浑身都在抖。她盯着他的脸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,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,砸在他衣襟上。
他以为她要离开他。他以为她那句没说完的话,是诀别。他带着这个念头冲入敌阵,带着这个念头斩杀敌国大汗,带着这个念头身中十余箭倒在血泊里。他不想活着回来,因为他不敢听她把那句话说完。
乔如意哭得说不出话,只能拼命地摇头。
她想说的不是离开,从来都不是。
她把脸埋进他怀里,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,她听见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,他还活着,他还在,这一次,她不会再放开他了。
“所以,你当时……其实是死了,对吗?”
周别的声音在空旷的混沌中响起,不高,甚至有些颤。
他历经了那么多事,本该见怪不怪,可当这个念头清清楚楚地落在眼前时,他还是无法接受。
行临微微松开乔如意,却还保持着搂她入怀的姿势,手臂没有放下来。
他看向周别,看向他身后同样红了眼眶的同伴,点了头。
“是,我是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