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开口,嗓音都是颤的:“梅询他……”
阿鸾红着双眼,呼吸急促得厉害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她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,只能朝着月殊摇了摇头。
那一下摇头,像是在宣告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实。
月殊的脸更白了。
她松开阿鸾的手,动作僵硬得很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全身的力气。她一步步向前,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
走到梅询身边。
她低下头,看见了那张苍白的脸,看见了那身沾满血迹的长衫,看见了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。
月殊的双腿一软。
她跌倒在地,跪坐在梅询身边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。眼泪刷地就下来了,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缓冲,就那么汹涌地奔流而出。
她没有嚎啕大哭,只是跪在那里,无声地流着泪。那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砸在梅询的衣襟上,砸在沾满沙土的草皮上,砸在这一片死寂的空气里。
阿鸾站在她身后。
她没有再像刚才似的哭泣。
她的眼泪还在,还挂在脸上,可她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变了。那种肝肠寸断的悲痛,正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。
她攥着刀柄的手,更紧了。
指节泛着白,白得几乎透明,像是要把刀柄捏碎。她的眼中,那黯淡的悲伤正在一点一点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某种炽烈的、燃烧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。
愤怒。
从她眼底烧起来,烧得她的眼睛都像是着了火,烧得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,烧得她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乔如意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喉咙干。
月殊似乎察觉出了阿鸾的情绪。
她从地上爬起来,踉跄着上前两步,一把扣住阿鸾执刀的手腕。那动作带着几分慌乱,几分急切,力道却大得很,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压着悲痛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你要做什么?”
阿鸾没有挣开她的手。她低着头,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愤恨。那愤恨太浓了,浓得像墨,像血,像这漫天的黄沙,浓得化都化不开。
她咬牙切齿,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杀人不该偿命吗?”
月殊闻言,脸色更是紧张。那紧张几乎要把她的五官拧在一起,眼眶还红着,泪痕还挂在脸上,可她已经顾不上哭了。
“那你现在呢?”她的嗓音都在颤,“再说了,你也未必是他的对手。”
阿鸾转头,看向地上的梅询,脸上又是哀痛。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好半天,才低低地说出一句话:“我不能让他枉死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:“不管用什么办法,我都要为他报仇。”
月殊更加攥紧了她的手腕。
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她皮肤上留下指印,可阿鸾像是感觉不到似的,一动不动。
“阿鸾,你听我说……”月殊的嗓音都带颤了,“从长计议,你千万不能冲动。”
阿鸾没有看她。
她的目光越过月殊,落到更远的地方。那目光像是穿过了风沙,穿过了这灰扑扑的天地,落在某个看不见的远方。
“从长计议?”阿鸾低低地重复了一遍,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弧度,“怕是来不及了。”
月殊闻言一怔。
她顺着阿鸾的视线,扭头去看。
乔如意也跟着看过去。
远处。
数人策马而来。
那马蹄声起初很轻,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。可不过几息的工夫,声音就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密集,像闷雷滚过地面,像鼓点敲在心口上。
黄沙被马蹄踏得飞扬起来,卷成一条土黄色的巨龙,在那群人身后张牙舞爪地追着。
马匹的鬃毛在风中烈烈飘扬,马背上的骑手们个个身姿矫健,紧贴着马背,几乎要融为一体。他们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胀起来,像是张开的帆。
带头的那人冲在最前面。
他身姿挺拔,哪怕隔得这么远,也能看出那股子不驯的劲儿。
他没有穿盔甲,只着一身深色的劲装,衣摆在风中翻飞。那姿态,不像是在赶路,倒像是在追捕什么猎物,意气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距离还远,看不清脸。
可乔如意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是少年将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