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如意的呼吸猛地一滞,随即是铺天盖地的雀跃涌上心头。
是陶姜!
是陶姜来找她了!
乔如意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喊出声,嘴巴已经张开,可下一秒,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是红衣女子,和她的声音几乎是前后脚,重叠在一起,又错开那么一瞬。
“月殊……”那声带着哭腔,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期盼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乔如意一下僵住。
她紧紧盯着马背上的女子。
哪怕距离还远,哪怕风沙模糊了视线,她都那么笃定那就是陶姜。那眉眼,那神态,那策马的姿态,分明就是陶姜。
可红衣女子叫她,月殊。
乔如意的后背陡生寒意。
那寒意来得凶猛,像是有人把一块冰直接塞进了她的脊梁骨里,冷得她浑身一颤。
月殊。
不是陶姜。
是月殊。
跟她和陶姜一模一样的两张脸,一个叫月殊,一个叫阿鸾。
月殊,这个名字对乔如意来说陌生得很。阿鸾,是乔如意再熟悉不过的名字。
她想过无数种可能。
想过阿鸾是某个素未谋面的女子,想过她是行临前世的故人,想过她和自己或许有些渊源。可她独独没想过,阿鸾会是与她同样的长相。
一模一样的脸。
一样眉眼,一样轮廓,一样唇形。
此刻正流着泪,正悲恸欲绝,正握着那把和她腰间一模一样的昆吾。
乔如意盯着那张脸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再看月殊,那策马而来的女子,那张脸,那神态,分明就是陶姜。连那策马的姿态,都像极了她。
陶姜平时不骑马的,乔如意知道。可前后这几番经历下来,陶姜骑马骑得可是相当有模有样。那控缰的力道,那踩镫的角度,那在马背上微微前倾的身姿,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熟稔。
就好像,她骑过很多很多次。
就好像,她本来就会。
乔如意在这一刻是懵的。
大脑像是塞了浆糊,转不动,又浑浑噩噩的。眼前这一幕太过诡异,诡异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消化,怎么接受。
可很快,心底有个声音钻出来。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很,一字一句地落在她脑海里:你又不是没见过跟陶姜和沈确长得一模一样的脸。还有周别、行临、鱼人有,甚至是你自己,都在幻境中有过他人的身份,眼前这一幕,又算得了什么?
那声音落下,像一只手,把那些混乱的思绪按了下去。
是啊。
她见过的。
在那些破碎的画面里,在那些似梦非梦的瞬间里。那些脸,那些身影,那些熟悉得让人心颤的眉眼。眼前这一幕,不过是那些画面的延续罢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继续看下去。
月殊策马离近了。
那匹马跑得急,马蹄踏在被黄沙覆盖的草皮上,溅起一蓬蓬细碎的沙尘。月殊紧紧盯着前方,盯着阿鸾的身影,盯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,脸上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。
就在离阿鸾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,月殊猛地一勒缰绳,动作干脆利落。
缰绳被她双手紧紧攥住,身体猛地向后仰,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马背上。那马前蹄高高扬起,半身腾空跃起,出一声长长的嘶鸣,马蹄在空中蹬了几下,才重重落下。
沙尘被马蹄砸得四处飞溅,像一蓬黄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月殊控好缰绳,将那匹躁动的马勒停,然后翻身下马,动作极快,几乎是跳下来的。脚刚落地,她就踉跄了一下,太急了,急得连步子都迈不稳。
她快步冲上前。
阿鸾也动了。
她上前两步,一把抓住月殊的手。
那抓握的力道很大,大得指节都泛了白。阿鸾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月殊,眼泪还在流,眼眶红得厉害。
月殊看不见乔如意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阿鸾身上,急得够呛,然后一眼瞧见了躺在地上的梅询。
月殊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吸气声尖锐得很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她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,白得像纸,白得像那些躺在沙场上再也没能起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