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主审官坐在对面。
一动不动。
手中的签字笔悬在记录本上方。
笔尖微微颤动。
他们从事审查工作多年。
见过形形色色的被审查对象。
嚣张跋扈的。
死不开口的。
满口谎话的。
痛哭流涕的。
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。
一个人的防线。
被一句关于孩子作业的话。
彻底击穿。
楚风云坐在折叠椅上。
身体没有前倾。
也没有后靠。
脊背挺直。
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周明。
没有趁势逼问。
他只是等着。
等这个被恐惧封锁了太久的男人。
把该流的泪流完。
铁门外。
王立峰站在走廊上单向观察窗的后面。
透过经过处理的单面玻璃。
看着留置室里的这一幕。
他握着保温杯的右手。
微微颤了一下。
不是愤怒。
是一种老纪检人特有的复杂情绪。
他审了一辈子案子。
从没见过哪个省长。
能用这种方式撬开一个人的嘴。
不动声色。
不费一言。
只用一句话。
就把李达海精心锻造的恐惧铁锁。
连锁带链地砸成了碎片。
留置室里。
周明的哭泣持续了大约一分钟。
然后渐渐平息。
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。
袖口的布料被泪水和鼻涕浸透。
湿漉漉的。
他把只抽了两口的烟。
摁灭在审讯桌上的不锈钢烟灰缸里。
动作很重。
烟头被拧成了一团扭曲的纸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