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戴没有声张,维持着平静的神情了然于心地想:果然,是被猜中了身份吗。
“那我是不是可以得出‘另一个也可能偶然之间进入了其他人的肉体中’的结论?”伊鲁索打了个响指,一边代替纳兰迦端着那只乌龟一边耸肩问道,“所以迪亚波罗才可以从那具肉体里使用[绯红之王]进行攻击。”
这样的说法明显赢得了在场之人的赞同。
“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处理?”米斯达抓抓头烦躁地插话,“如果那个灵魂在梅戴里面,那我们总不能——”他说这话又警惕地扫视着其他人的脸,好像抱着“只要有一个人胆敢提出异议,自己当场就会爆了那家伙的脑袋”的劲头似的。
“不可能。”乔鲁诺这时候才刚用[黄金体验]医好自己的嗓子,但因为淤青没办法一次性消去,所以声音因为刚才被掐过还是哑的,但语气里的坚定没有因为声带的损伤而折损半分,“德拉梅尔先生的身体不能用来交换。那是他的身体,不是容器。”
“哈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米斯达嗤笑一声。
“刚才梅戴突然醒过来掐住乔鲁诺的脖子,如果这不是梅戴本人的意愿,那就说明那个灵魂在某种条件下可以短暂地控制这具身体。”布加拉提在那个短暂的停顿中换了一个角度提出自己的疑问,“可他为什么是在治疗结束之后才出现,而不是在昏迷的过程中?如果他有能力夺取控制权,大概会在梅戴失去意识的时候就开始行动了。”
这问题似乎是关键,梅戴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,有观察,有询问,也有等待他自己开口解释的耐心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现在似乎是开口解释的好时机。
梅戴睁开眼,说:“因为我的灵魂和[圣杯]是绑在一起的。”
“你们可以把[圣杯]看做是可以滋补灵魂的修理工,每次我受到致命创伤时,灵魂都会流失一些,而在那之后,[圣杯]便会填补进去……我耳朵后面的地方会光,这便是具体表现。”
不过看到众人各异的神色,梅戴倒是挑挑眉:“怎么这副表情?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同你们展示这个小秘密罢了。”
“这具身体对灵魂互换是免疫的,因为[圣杯]已经把这里锁死了。”他继续说了下去,“但我认为[圣杯]的存在对于外来的灵魂来说是感觉不到的,打个比方来说,它刚进到我的身体里时拿着招合租舍友的宣传单,但住进来才现空房间其实之前死过人,已经被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凉嗖嗖的地缚灵占着了。”
这个比喻有点法国式的鬼笑话风格,叫纳兰迦浑身打了个激灵。
“那刚才——”布加拉提问。
“刚才我死了,流失了一部分灵魂。”梅戴没有避讳那个词,“至此那房间又腾出了一些空间,它才能够浮上来,在刚刚灵魂最不稳定的波动中抓住机会、短暂地夺取了我的主意识。”
“……那个掐我的人,不是您。”乔鲁诺说,“是那个没有地方去的人。”
闻言,梅戴侧过头看向他,乔鲁诺脖子上那道淤青还在缓慢地加深,刚刚那一小段时间没看着,颜色就从青紫逐渐转为更暗的紫黑了。
梅戴看着那道掐痕看了几秒,依旧十分难受:“就算如此我也真的很对不起。”也同靠在石柱上望风的加丘也道了歉,为了把他身体的脖子掐出淤青这件事。
“您不需要道歉。”乔鲁诺的回应来得很快,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,甚至没有停顿去思考措辞,“是我反应太慢。如果在时删结束之后我能更快地找到您的位置就好了,那段时间也不会持续那么久。”
“更何况您能平安回来,只要归功于[圣杯ace]还在工作,跟[黄金体验]没什么关系。如果不是[圣杯]原本就有锁住灵魂的本事,我就算能修复身体也无济于事。”
“以刚才那种贯穿伤的程度来看,换作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会当场死亡——毕竟即使[黄金体验]能修复肉体,也无法留住已经离开的灵魂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之后,周围安静了一阵,然后加丘用刻意轻松的语气把气氛拧了一下:“行了行了,这种互相道歉的戏码等解决了正事再演。现在那支箭还在外面晃呢,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?”
“的确,如果按照方才的说法,虽然不知道迪亚波罗在哪里,但他一定还会再来展开第二波攻击的。”里苏特这会儿回应了加丘的提议。
梅戴抬头,将自己的声音插足于那个正在形成的决策旋涡之中:“你们去追箭,我留在这里。”
这才是梅戴,他不会在讨论之中保持安静的,可这个提案有些仓促,仓促到让人不由得顾虑起来。
“我的状态不太稳定。”梅戴如此说出了理由,“刚才那种灵魂占据主意识的情况,如果在追踪过程中再次生,可是会很影响整体行动效率的。”
阿布德尔看了他很久,然后开口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梅戴微微笑了,浅蓝色的丝在风中轻轻摇晃,细腻的质感于微光之下尤为剔透。
“……提防所有接近我们的人,出。”布加拉提由此下令。
波鲁纳雷夫没有走。
他在众人陆续转身、脚步声开始向斗兽场出口方向前进时还站在原地,布加拉提的身体在此刻过于紧绷了,像一张被强行拉伸到极限的弓弦。
“简,”梅戴自然看得出不舍,于是叫住他,声音放软了些,“你该走了。”
而那张属于布加拉提的面容全是压到边缘的担忧,波鲁纳雷夫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,最后只在那双深蓝色眸子的注视下将将挤出一句:“你答应过我不会……”
“我会没事的。”梅戴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脸,他的声音不高,但那种笃定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长出来的,可以稳稳托住波鲁纳雷夫全部的心情。
他歪了一下头,朝波鲁纳雷夫的方向前倾,微微侧过头将脸颊扬起,努力而主动地向那人的方向偏凑过去邀请:“过来。”
波鲁纳雷夫只愣了一瞬,随后他就真这么顺从着条件反射弯下腰,轻轻贴上梅戴的侧脸,在其上落下一吻。而后交换脸侧,再交换。
从梅戴那双唇中暧昧吐出的话语时常叫人觉得像塞壬的歌,总能引着什么人不自觉地顺着他的命令做事,真的诡异极了。
“好了。”结束了,就像是以往无数次那样寻常的亲昵,他的嗓音却像拇指在他颈后的根处蹭了一下似的留存瘙痒,“去吧。”
梅戴的笑容温软又容易使人流连忘返:“我等你的好消息哦,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