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昭平浑身剧颤,如遭雷击,先前所有的困惑,在这一刻轰然碎裂。
他再也撑不住了,双膝一软,跪倒在父亲面前,声泪俱下“父亲……孩儿懂了,孩儿全都懂了!”
“求父亲教我,可有法子救我?”
李阙望着泣不成声的儿子,眼神悲悯,却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为父救不了你。
便是能救,也轮不到为父来救。”
李昭平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惶然。
李阙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“你的仁,能软人心,也能乱大局;能叫人舍命相随,也能叫小人肆无忌惮。”
“它既可以害你至此,亦能……再度救你于绝境。”
话音未落,李阙的身影化作微光,在黑暗中渐渐消散。
只留一句余音,轻轻落在他魂灵深处“醒过来吧,平儿。路,要你自己走。”
下一刻,混沌轰然破碎。
耳边厮杀声骤然炸响,狼嚎、兵刃交击声,一齐涌回耳畔。
李昭平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是一片熟悉的军帐顶,灯火昏黄摇曳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。
他怔怔躺了片刻,才觉自己浑身酸痛无力,肩上、臂上缠着绷带,伤口隐隐作痛。
身旁,李穆趴在床边睡得极沉,脸上血污未洗,眼下一片青黑。不远处,王绾绾靠着柱梁闭目养神,衣衫破烂,血迹斑斑;萧令仪正探头向外张望,见他睁眼,浑身一震,“陛下醒了!”
一声低呼,帐内众人瞬间惊醒。
李穆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“哥!你可算醒了!”
王绾绾松了口气,眉头稍展“你都昏一天一夜了,吓死个人。”
李昭平强撑着支起身子,喉间干涩“这是……何处?”
“还是西崖大营。”萧令仪低声回道,“昨夜陛下昏死过去,局势大乱,是钟盛将军拼死从东崖一路杀过来护驾,现在正在营外与阿不罕的主力死磕。”
李昭平心头一紧,正要再问,帐帘猛地被人狠狠撞开。
钟盛一头扎了进来。
他浑身浴血,从顶到靴底,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,脸上、胸口伤口纵横,鲜血不断滴落,整个人如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般,只剩一双眼,依旧亮得惊人。
一见李昭平醒转,钟盛紧绷的神情骤然一松,那具如山岳般结实的身躯轰然跪地“陛下醒了!老天有眼!”
不等李昭平开口,钟盛已直起身,急声道“请陛下即刻收拾行装,突围撤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