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溅在二人脸庞之上,血珠顺着剑刃滑落,夜空下,天地一片昏黄。
黑压压的北蛮骑兵如同一道道铁墙,他们被困在其中,四下张望,根本看不到半点出路。
后面的身影接连倒下,山崖上的方寸之地反复争夺,却被一点点压进绝境,脚下方寸之地早已被鲜血浸透。
李昭平精心谋划的诱敌伏击,他自信万无一失的峡谷防线,他麾下训练有素的十万大军,此刻竟如同散沙,被狼骑冲得七零八落,顾不顾尾,只能任人宰割。
为什么?
密密麻麻的困惑攥得他心口疼。
他身经百战,从无败绩,此番部署步步缜密,诱敌、设伏、分兵,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?
是他判断失误?是他轻敌冒进?是他对战场形势全然误判,才让数万将士身陷死地?
还是说,冥冥之中,真有天命?
李昭平不知道岑尧暗中通敌,所有的溃败,所有的惨烈,在他眼里,皆是自己的指挥之过、判断之失。
一瞬之间,他心口绞痛如万箭穿心,眼前阵阵黑,天地倒悬,李昭平再也支撑不住,握剑的手一松,直直栽倒在血泊之中。
“大哥!”
“醒醒!”
……
“大哥!”
“哥!”
李穆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,那声音越来越远,渐渐被厮杀声、狼嚎声吞没,最终归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昏昏沉沉间,李昭平仿佛坠入了无边地狱。
黑暗中,缓缓走来一道挺拔而沧桑的身影,那般熟悉,又那般让人敬慕且畏惧。
那人影背对着他,宽阔的脊背之上,伤疤横竖交错,深浅不一,狰狞可怖。那伤疤足足有七七四十九道,是李昭平儿时趴在父亲的背上,一遍遍数过的,是父亲一生征战的勋章,也是他年少时最深的信仰。
李昭平站在原地,哽咽许久才颤声问道“父亲,我到底做……做错了什么?”
李阙缓缓转过身,抬手,轻轻拂去他脸颊的泪痕,动作温柔得不像李昭平印象中那个铁血一生的父皇。
他看着自己这个最看重、也最心疼的儿子。
此刻。李昭平再帝王的威仪,没有将军的铁血,只是一个迷茫无措、受尽委屈的孩子,在父亲怀中轻轻颤抖着。
“平儿,你一生都想做得周全,你想护百姓安稳,想顾兄弟情义,想做一个仁厚的君主,做一个不败的将军。”
李阙的身影在微光中渐渐清晰,他没有责怪李昭平,只是缓缓伸出那只布满老茧与伤疤的手。
这只手,曾抚过他的顶,也曾握过千军万马的兵权。
此刻,它轻轻按在李昭平的头顶,紧接着,一句低沉而沙哑,却重如千钧的话,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响
“你什么都顾了,到头来,心分千缕,力散万端,终是两手空空,半分也未保全。”
“为父这一生,只懂立威,不懂立德,铁血镇压,严苛驭下,看似坐稳了江山,却也寒了人心,到头来,父子相疑,同室操戈,连自己的家人都守不住,这是为父的命。”
“你二弟无威无德,庸懦无能,既服不了众,也定不了局,终究是自取其祸,误了自己。”
李阙叹了口气,“为父倒也不怪他,只他若是作为安王……
本该做得更好。”
“而你,与我们都不同。你有仁厚之心,有悲悯之怀、好生之德,有通天彻地的谋略,有无人能及的天赋,放在江湖间,自是万人敬仰。”
“可做皇帝,是不一样的。”
“你总想着一味退让,一味隐忍。你以为这是宽仁,是大度,可在奸佞之人眼里,他们觉得你懦弱,觉得这就是可乘之机!”
“你能慧眼识忠奸,能看清人心善恶,为何不肯狠下心来决断,一次次给了小人构陷的机会,害了自己,害了这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将士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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