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白站起身,缓步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,声音,变得悠远而又坚定。
“叶兄,你把这天下,当成了一盘棋。把这苍生,都当成了可以随意牺牲的,棋子。为了达到你的目的,你可以让江南血流成河,可以让百万生灵流离失所。在你的眼中,那不过是实现你宏图霸业,所必须付出的,代价。”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,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,直刺叶望楠的内心。
“而我,不一样。”
“我承认,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。为了报仇,我同样可以不择手段,可以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南宫白的眼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冰冷的恨意,也有着一丝,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温度。
“但是,我心中,尚有敬畏。我的脚下,尚有底线。”
“我的复仇,只会针对我的仇人。我的刀,只会砍向那些手上沾了血的刽子手。”
“我不会为了自己的私仇,去点燃一场波及无辜的战火。我的双手,已经沾满了罪恶,但我不想让它,再沾上无辜者的鲜血。”
“叶兄,你的道,是枭雄之道,是帝王之道。为了霸业,可以牺牲一切。”
“而我的道,是复仇之道,是修罗之道。纵使身处无间地狱,也要守住心中,那最后的一点,人性之光。”
“这,便是我们的,不同。”
一番话,掷地有声。
整个偏厅,陷入了长久的,死寂。
赵通玄和云知站在门外,听着南宫白这番自肺腑的剖白,两人的心中,都掀起了滔天巨浪!
他们一直以为,公子是个纯粹的,为了复仇而生的,枭雄。
可直到今天,他们才明白。
在公子那冰冷狠辣的手段之下,竟然还保留着这样一份,近乎天真的,执拗与坚持!
许久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一阵爽朗而又畅快的大笑声,打破了偏厅的死寂。
叶望楠一边笑,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,眼泪都快笑出来了。
“有意思!真他妈的有意思!”
他指着南宫白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我叶望楠活了三十年,见过自诩为国为民的伪君子,也见过滥杀无辜的真小人。可我,还是第一次见到,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恶鬼,却偏偏还要讲什么底线,讲什么人性的,怪物!”
“南宫白啊南宫白,你可真是……这世上最有趣的,伪君子!”
他的笑声,渐渐停了下来。
他看着南宫白,那双玩世不恭的眸子里,第一次,露出了一抹名为“欣赏”的神色。
是一种,自内心的,真正的欣赏。
“我一直以为,你跟我是一路人。都是为了目的,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。”
“现在我才现,你比我,更疯。”
叶望楠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那股锐利的气势,瞬间消失,又变回了那个慵懒的,游戏人间的浪荡子。
“行吧,既然你这么有原则,我也不强求。”
“盟友,是做不成了。”
“不过,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,合作。”
他看着南宫白,嘴角,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。
“我们,来一个,君子之约。”
“君子之约?”南宫白眉头一挑。
“没错。”叶望楠伸出一根手指,“第一,你在苏州对付沈万千,我盗门,绝不插手。甚至,我的人,还可以‘一不小心’,帮你制造点混乱,烧他几个仓库,杀他几个管事,全当是,我送你的见面礼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,你我心知肚明,宁王谋逆,是早晚的事。他日,我的旗帜,若是插上了金陵的城头,兵锋直指紫禁城。我需要你,和你背后的千门,袖手旁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