弈仙阁顶层,那间空旷的静室之内。
南宫白离去的余温,似乎还未散尽。
棋盘上,那局触目惊心的双活之局,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,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这座楼阁主人的失败。
苏凝霜跪坐在棋盘前,一动不动,宛如一尊玉雕的冰美人。
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,不见了往日的慵懒与魅惑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。
她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棋盘上那颗深入腹地,最终盘活了整片白棋的“胜负手”。
脑海中,反复回放着与南宫白交锋的每一个细节。
他的眼神,清澈得没有一丝欲望。
他的心境,坚硬得像一块万年玄冰。
自己引以为傲,足以让王侯将相都俯称臣的媚术,在他面前,就像三岁孩童的把戏,可笑,且无力。
这是她出道以来,从未有过的惨败。
一种自灵魂深处的,屈辱与挫败感,如同毒蛇般,疯狂啃噬着她的心。
“噗——”
苏凝霜再也压抑不住那股翻腾的气血,身子猛地一颤,一口殷红的鲜血,喷洒而出,染红了身前那片洁白的棋盘,也将那盘黑白分明的棋局,冲得一片混乱。
鲜血滴落在温润的白玉棋子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阁主!”
侍立在门外的两名白衣侍女闻声,大惊失色,“门主被媚术反噬了!”第一时间冲了进来,扶住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“滚出去。”
苏凝霜的声音,不带一丝感情,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。
两名侍女浑身一颤,不敢有丝毫违逆,连忙躬身退下,顺手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静室之内,再次只剩下苏凝霜一人。
她没有去擦嘴角的血迹,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拈起一枚被鲜血染红的棋子,放在眼前。
她的眼中,没有了愤怒,没有了屈辱,只剩下一种棋逢对手的战栗与兴奋!
南宫白!
这个名字,像一根烧红的烙铁,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。
她执掌媚门以来,遇到的男人,分为两种。
一种,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奴隶。
一种,是她需要仰视,需要小心翼翼去讨好的,主人。
可这个南宫白,是第三种。
他既不沉沦,也不仰视。
他站在与自己平等,甚至隐隐还要高出一筹的位置,用一种近乎戏谑的眼神,俯瞰着自己所有的手段。
这种感觉,让她感到陌生,感到危险,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,致命的吸引力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
苏凝霜伸出舌尖,轻轻舔舐掉唇边的血迹,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中,燃起了两团幽蓝的火焰。
“一个能抵挡住我媚术的男人……南宫白,你身上,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?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的心,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!”
“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下一次,我一定会亲手,把你所有的鳞甲,一片一片,全都剥下来!”
乞门总舵,那间破败的城隍庙。
气氛,却与弈仙阁的冰冷截然相反,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喜。
刘长老,那个中了“血藤绕心”蛊的魁梧汉子,在服下雪顶冰莲碾成的药末后,仅仅半个时辰,便悠悠转醒。虽然依旧虚弱,但那蔓延在他脖颈与手背上的血色藤蔓,已经以肉眼可见的度,缓缓褪去。
“白门主大恩!属下没齿难忘!”
刘长老挣扎着起身,就要对南宫白行跪拜大礼,却被南宫白伸手扶住。
“千门、乞门本是自家兄弟,说这些就见外了。”南宫白笑了笑,将他按回床上,“好好休息,你的命,可比那株破莲花,金贵多了。”
一番安抚之后,南-宫白带着云知和苏不予,回到了密室。
密室的门,被重重关上。
狂喜的氛围,瞬间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