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城,珍宝斋。
价值千金的前朝钧瓷,被顾怀瑾狠狠地摔在地上,化作一地碎片。
“南宫白!”
顾怀瑾的胸膛剧烈起伏,那张一向以温润儒雅示人的俊脸,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而扭曲,显得有些狰狞。
兰亭雅集上的惨败,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进了他骄傲的骨髓里。他,珍宝斋的少主,金陵商界的麒麟儿,竟然在一个来历不明的泥腿子面前,被扒得体无完肤,成了全城最大的笑柄!
“少主,息怒。”一旁的老管事战战兢兢地躬着身子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息怒?”顾怀瑾猛地转身,眼神阴鸷如鹰,“我珍宝斋百年清誉,毁于一旦!你让我如何息怒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只会让那个该死的南宫白在背后偷笑。
“泰合商号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顾怀瑾的声音恢复了冰冷,但那份冰冷之下,是压抑不住的杀意。
“回少主,”老管事连忙禀报,“泰合商号的生意……比之前更火爆了。那南宫白推出了什么‘预约制’,想买他的玻璃,得先交三成定金排队。现在,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,光是定金,他们就收了不下十万两!”
十万两!
顾怀瑾的眼角狠狠一抽。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,这是在凭空印钱!
“他的根底,还没查出来吗?”
“查了……可这个南宫白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,我们动用了所有关系,查到的都是些他想让我们看到的表面信息。至于他制作玻璃的工坊,更是神秘至极,派去跟踪的人,每次都在城里七拐八绕,就被甩掉了。”
顾怀瑾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大脑飞运转。
跟风模仿?不可能,那玻璃的烧制之法闻所未闻,绝非一日之功能破解。
派人刺杀?太蠢了。赵通玄那个武疯子寸步不离地守着,派再多杀手也是去送死。
硬碰硬的商业竞争,对方手握独一无二的“神物”,更是以卵击石。
突然,顾怀瑾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一个疯狂而又精准的念头,在他脑中闪电般划过。
既然找不到你的工坊,那我就毁了你的锅!既然不知道你的配方,那我就断了你的米粮!
“我问你,”顾怀瑾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,“烧制那玻璃,总需要原料吧?它总不能真是天上掉下来的!”
老管事一愣,下意识地点头:“应……应该是需要。我们的人打探到,泰合商号最近一直在城郊各处,大量收购一种白色的沙子,还有石灰石、草木灰之类的东西。”
“沙子?石灰石?”顾怀瑾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,“立刻传我的话,动用珍宝斋所有的财力,把金陵城周边所有出产沙子、石灰石的矿场、河道,全部给我买下来!不管花多少钱!签死契,三年之内,他们挖出来的每一粒沙,都只能卖给我珍宝斋!”
老管事倒吸一口凉气,被自家少主的狠辣惊得心头颤。
“少主,这……这得花多少银子?而且,买那么多没用的沙子石头做什么?”
“我要他南宫白,无米下锅!”顾怀瑾的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,“我要让他守着金山,却连一块玻璃都烧不出来!我要让他那些预售的订单,全都变成催命符!我要他,身败名裂,最后跪在我面前,求我施舍他一粒沙子!”
釜底抽薪!
这,才是对付一个新兴商业巨头,最致命的一击!
珍宝斋这台传承百年的商业巨兽,第一次对泰合商号,亮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。
一场席卷整个金陵原材料市场的风暴,在悄无声息中,猛然爆。
短短三天之内,金陵城周边,所有与泰合商号有过合作的沙场、石灰窑、草木灰供应商,纷纷上门,一脸谄媚又带着歉意地,要求终止合作。
“南宫老板,实在对不住啊!”
“是啊,不是我们不讲信用,实在是……珍宝斋给的价钱太高了,我们实在是没法拒绝啊!”
赵通玄一脚踹翻一个正哭爹喊娘的供应商,蒲扇大的巴掌揪住他的衣领,如拎小鸡般提了起来,怒吼道:“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狗东西!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拧断你们的脖子!”
那供应商吓得屁滚尿流,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。
“赵爷饶命!饶命啊!我们也是没办法啊!珍宝斋说了,谁敢再卖一粒沙子给你们泰合,他们就让我们在金陵城彻底消失!”
“够了,通玄。”
南宫白的声音从二楼传来,不带一丝火气。他缓步而下,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,仿佛眼前这场足以让任何商号破产的危机,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“是顾怀瑾干的?”赵通玄松开手,走到南宫白身边,声音里压抑着怒火。
“除了他,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手笔和魄力。”南宫白走到门口,看着那些仍在哀嚎求饶的供应商,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,“有点意思。不跟我玩阴谋诡计,直接用绝对的财力,从根源上碾压。这位顾少主,倒也不算草包。”
赵通玄急了:“公子!这都什么时候了,您还有心情夸他!我们的原料全断了,工坊已经停工了!那些预售的订单怎么办?要是交不出货,我们泰合的招牌可就全砸了!”
消息不胫而走。
泰合商号原料断供,即将破产的谣言,一夜之间传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