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的晨雾,带着刺骨的湿寒,钻入陆云帆的每一个毛孔。
他半跪在泥地上,双手不住地颤抖。福伯就躺在他的怀里,身体滚烫如烙铁,呼吸却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那张布满皱纹和忠诚的老脸,此刻已是一片骇人的紫红色。
背上的伤口经过暗道污水的浸泡,彻底烂了,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必须找大夫!必须找药!
这个念头像疯草一样在陆云帆脑中滋长。他小心翼翼地放下福伯,踉跄着就要起身冲向不远处的城郭。
然而,一只干枯却异常有力的手,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陆云帆一惊,回头看去,正对上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。
福伯醒了。
那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醒,浑浊的眼珠里,此刻竟没有半分迷茫,只有一种洞悉生死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公子……别去……”福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钉进陆云帆的耳朵里,“来不及了……老奴……知道自己的事……”
“福伯!你撑住!我这就去给你找最好的大夫!”陆云帆眼眶赤红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。
“没用的……”福伯摇了摇头,嘴角渗出一丝黑血,眼神却愈执着,“城里……到处是他们的眼线……你一露面,就是自投罗网……老奴这条命不值钱……你……你不能死……”
陆云帆的心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他明白福伯说的是事实。他一个身无分文、衣衫褴褛的少年,冲进城里说要救人,只会被当成疯子或乞丐,一旦暴露身份,更是死路一条。
“听……听老奴说……”福伯猛地一阵剧咳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,但他死死抓着陆云帆,不肯松手,“时间……不多了……”
陆云帆只能重新跪下,将耳朵凑到福伯嘴边。
“公子,您要记住……陆家,从不是什么正经商人……”福伯的声音低如蚊呐,却如同惊雷在陆云帆脑中炸响,“陆家先祖……是……是千门中人……”
千门!
又是这个词!
陆云帆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千门八将,正、提、反、脱、风、火、除、谣……先祖,乃是八将之的‘正将’,精通布局、算计、攻心……我们陆家积累的财富,靠的不是经商,是……是诡道……”
“那本《千门心诡集》……是陆家真正的根……老爷……老爷心善,不愿您沾染这些……只想让您做个太平书生……可是……天不遂人愿……这世道……好人活不长……”
福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他像是要用尽最后一口气,将所有的秘密都倾吐出来。
“老爷临终前……让老奴告诉您……陆家真正的宝藏,不在钱庄,不在地窖……而在……在江宁老宅的祖祠里……”
江宁祖祠?那里不是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了吗?(陆云帆记忆中陆家江宁老宅也因为此次血仇一场大火付之一炬)
陆云帆的眉头紧紧锁起。
“火……烧不掉的……”福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,“祖祠正堂……供奉牌位的台案下……第三排,从东往西数,第七块地砖……那是……机关……”
“记住……用手指……三长两短……叩击五次……不可多,不可少……那是……开启宝库的钥匙……”
三长两短!
这看似简单的暗号,却透着千门一脉特有的机巧与诡谲。
陆云帆将这几个字死死烙印在脑海里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。
“宝库里……有先祖留下的黄金……有各地隐藏的暗桩名册……还有……还有《千门心诡集》的下半部……那才是……千门真正的精髓……控心之术……”
说到这里,福伯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欣慰,他定定地看着陆云帆,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具十七岁的皮囊,看到了里面那个来自异世的、杀伐果决的灵魂。
“公子……您和以前……不一样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