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刻有四个仆人,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张覆盖着红绸的古琴,放到了高台上。
“今日有幸请到萧大家,怀瑾特意从家父的珍藏中,借出了一张传世名琴,想请萧大家为我们抚奏一曲,也请诸位同好,一同品鉴!”
顾怀瑾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得。他揭开红绸,一张通体焦黑、造型古朴的七弦琴,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。琴身遍布着细密的断纹,琴尾处,有着一道明显的烧灼痕迹,非但没有破坏美感,反而增添了一种饱经沧桑的古韵。
“天啊!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一个须皆白的老学究,看到这张琴,激动得浑身抖,“这琴尾的烧痕……莫非是传说中,蔡邕大家亲手制作的‘焦尾琴’?”
此言一出,全场皆惊!
焦尾琴!那可是中国古代四大名琴之一!价值连城,早已失传了数百年!
顾怀瑾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,朗声说道:“陈老先生好眼力!此琴,正是我珍宝斋花费了二十年时间,从一位隐世的前朝遗老手中寻回的传世焦尾!今日特意带来,与诸君共赏!”
全场瞬间爆出雷鸣般的赞叹和羡慕之声。
“不愧是珍宝斋!连这等神物都能找到!”
“今日能亲眼见到焦尾琴,死而无憾了!”
顾怀瑾享受着众人的追捧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向了角落里的南宫白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用这种文化底蕴的降维打击,来衬托出南宫白的浅薄与无知。
“南宫老板,”顾怀瑾的声音突然拔高,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,“您是如今金陵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。想必对这等传世名琴,也一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吧?不如……上前来为大家品鉴一二?”
刷!
所有的目光,瞬间又集中到了南宫白身上。
但这一次,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幸灾乐祸。
品鉴焦尾琴?一个靠卖玻璃家的商人,他懂个屁!
顾怀瑾的几个跟班更是直接笑出了声。
“顾少,您这不是为难人吗?南宫老板懂的是怎么赚钱,可不是什么阳春白雪!”
“是啊是啊,让他品鉴琴?他怕是连宫商角徵羽都分不清吧!”
一阵哄笑声响起,所有人都等着看南宫白窘迫出丑的样子。
然而,南宫白只是缓缓放下茶杯,站起身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一步步走上了高台。
他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紧张和局促,平静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。
他没有去碰那张琴,甚至连腰都没弯,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,随即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轻笑。
“顾少主好大的手笔。”
“只可惜,拿一张假的焦尾琴来附庸风雅,未免有些贻笑大方了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,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宫白。
他说什么?
假的?
短暂的死寂之后,是顾怀瑾暴怒的吼声。
“你胡说八道些什么!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?”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“此琴乃是我珍宝斋三位顶尖的鉴宝宗师联手鉴定,又有陈老太傅亲眼看过,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在此信口雌黄!”
“就是!你算个什么东西!也敢质疑珍宝斋的眼力?”
“拿不出证据,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园子!”
顾怀瑾的跟班们纷纷叫嚣起来。
面对千夫所指,南宫白却只是淡然一笑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。
“证据?此琴的破绽,简直多如牛毛。你们看不出来,只能说明你们眼拙而已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琴身。
“其一,真焦尾琴乃蔡邕于烈火中抢救出的梧桐木所制,其‘焦尾’处的断纹,乃是由外向内、由急到缓的火焰烧灼而成,纹路间应有细微的碳化结晶。而此琴的断纹,却是用刀刻斧凿之后,再用滚油浸泡伪造而成,形似而神不似,匠气太重。”
“其二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七根琴弦,“蔡邕制弦,独步天下。其秘法,乃是用冰蚕丝浸泡于鱼鳔胶和珍珠粉的混合液中七七四十九日,方可成就其温润坚韧的质地。而此琴的琴弦,不过是普通的湖丝,用桐油浸泡过罢了,虚有其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