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安博物院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,此刻灯光柔和,气氛沉静。
这是一场由本地顶级收藏家圈子组织的小型文物修复与鉴定沙龙。林宇(李云)通过顾文渊的关系,以“西北大学历史系研究助理”的身份,混迹其中。
他穿着一件新买的,略显不合身的黑色西装,手里端着一杯清水,穿梭在人群中。他的主要目标是观察,而不是社交。他要物色人才,也要摸清这个圈子里真正的力量划分。
“萧天成的九州文化公司,派了两个人来,看样子是来示威的。”陈山河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,在林宇耳中响起。陈山河作为后方指导,正远程监控着会场情况。
“看到了,两个戴着九州文化胸牌的鉴定师,正对着一件唐三彩贬低价格。”林宇冷冷地回应。
就在林宇准备进一步收集情报时,他的目光被大厅角落的一张工作台吸引住了。
工作台周围拉起了围栏,但围观的人很少,因为它不像金银珠宝那样耀眼,它正在进行的是一项精细而枯燥的工作——文物修复。
工作台的白炽灯下,一个身影正专注地低头忙碌。
正是苏婉清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工作服,一头青丝被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。她戴着一副透明的护目镜,神情肃穆而认真,手上正拿着一把极细的镊子,小心翼翼地分离着一件破损的青铜器上缠绕的锈蚀物。
那件青铜器,是一尊西周晚期的夔龙纹鼎,底部受损严重,三条腿断裂,器身被一层厚厚的铜锈覆盖,残缺不堪。
林宇停下了脚步。
他隔着围栏,静静地注视着苏婉清。与上次在古玩市场装作不谙世事的模样不同,此刻的苏婉清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眼中充满了对这件器物跨越千年的尊重。
她的动作极稳,呼吸极轻,手中的镊子如同外科医生的手术刀,每一动,都精准地去除了松动的病灶,却丝毫不伤及健康的基底。
林宇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敬意。他曾在秦岭深山里见过太多盗墓贼的残暴,他们为了得到文物不惜用炸药摧毁整座地宫。而苏婉清,则是在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,逆转时间,挽救历史。
他走上前,绕到围栏侧面。
工作台的铭牌上写着:“夔龙纹鼎,西周晚期,修复顾问:苏婉清。”
林宇看着那尊鼎,眼神中的专业光芒开始闪烁。他能看到鼎身上那复杂而精美的夔龙纹,也能看到铭文处的严重腐蚀。
“修复得很好。”林宇忍不住开口,声音温和,“但如果我是您,我会先从左侧的鼎足底部开始清理。”
苏婉清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她缓缓抬起头,透过护目镜,看向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林宇。当她看到那张有些熟悉的脸时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。
“是你。”苏婉清认出了他,正是那天在古玩市场指点她“填朱”的年轻人。
“这位先生,为什么是左侧?”苏婉清收敛了情绪,语气疏离而专业,“目前,鼎足的铜锈已稳定,我认为应该优先处理鼎耳的裂缝,那才是结构性的损伤。”
林宇微微一笑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指着鼎足与器身连接处的外部:“您看,左侧鼎足的铜锈颜色,比其他两足要深沉一些,而且隐隐透着黑光。”
“那是正常的氯化亚铜腐蚀,是常见的‘有害锈’。”苏婉清解释道,语气带着一丝不悦,“修复程序中,当然要处理。”
“不。”林宇摇头,语气笃定,“您误会了。这种黑光,不是有害锈的颜色,是**‘淤泥碳化’**后的残留。”
他身体前倾,将声音压低:“这只鼎,在地下存放时,左侧鼎足曾长期浸泡在低流的淤泥中。这淤泥里含有大量碳化后的有机物,经过千年化学反应,在器物内壁和足底形成了独特的生物膜。”
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震惊。她手中的镊子停在了半空。这种乎常理的判断,绝对不是普通鉴定师能说出来的。
“您怎么确定它浸泡过淤泥?”
“因为它的铭文。”林宇指着鼎耳下方一处被严重腐蚀的区域。
“如果我没看错,这只鼎的铭文,并未铸在常见的腹部或底部,而是藏在了左侧鼎足内部与器身连接处的凹槽中。这是西周晚期,某个被贬黜的氏族,为了防止铭文被抹去,而采取的隐蔽铸刻法。”
林宇的眼神变得锐利:“淤泥的浸泡,反而保护了这处铭文。如果现在优先处理鼎耳,震动和清洁液的渗透,都会让这处被腐蚀得极薄的铭文彻底崩解。”
苏婉清手中的镊子掉在了工作台上,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她猛地摘下护目镜,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狂热。她顾不上林宇的身份,也顾不上这里的规矩,一把抓住林宇的手腕:“你说什么?鼎足内侧有铭文?你确定?”
“铭文内容,应该是关于**‘虢季子白’**的族裔分支。若能完整取出,这只鼎的历史价值,将翻十倍。”
苏婉清再也按捺不住,她立刻拿起一个小巧的医用内窥镜,通过鼎足的裂缝,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