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他执刀的手腕灵活翻转,刀锋贴着鱼身逆鳞刮去,只听“唰唰”几声细响,银亮的鱼鳞便纷纷脱落,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。
刮净鱼鳞,刀尖在鱼腹处轻轻一划,顺势破开,手指探入,熟练地将内脏掏出,最后用刀尖剜掉鱼鳃。
整个过程一气呵成,不过三四分钟,三条鲫鱼便被处理得干干净净,放在一旁的盆中。
同样的手法,他又将两条草鱼收拾利落。
端着处理好的鱼走进厨房,他将需要的配菜,豆腐、葱姜蒜、干辣椒、花椒、香菜等一一备齐,调味料也摆放到位,深深吸了一口气,正式开始了他的表演。
先煲汤。
铁锅烧热,下入一点点宝贵的油,油热后拎着鲫鱼尾巴,将鱼身轻轻滑入锅中。
“刺啦”一声,热油与鱼皮碰撞出诱人的声响。
他稳稳端着锅柄,轻轻晃动,待鱼皮煎至微黄定型,烹入少许黄酒,浓郁的酒香伴随着蒸汽瞬间升腾,有效去除了鱼腥。
随即加入足量的开水,大火烧开,眼见汤色开始微微泛白,便立刻连鱼带汤转入一个厚重的瓦罐中,放入几片生姜,盖好盖子,端到角落那个小小的红泥炉子上,用小火慢慢煨着。时间会让鱼汤变得如同奶汁般醇厚。
接下来是重头戏,水煮鱼。
他正将片好的薄薄草鱼片用蛋清和淀粉抓匀上浆,准备爆香豆瓣酱和各式香料时,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。
陈桃下班回家了。
她刚进院子,就闻到了一股前所未有、霸道诱人的香味。
等她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,看清楚灶台前那个系着旧围裙、正熟练颠动着炒勺的背影时,整个人都愣住了,眼睛瞪得老大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
真的是李四平在烧饭?
他……他什么时候会烧饭了?还弄得像模像样的?
李四平也注意到了门口目瞪口呆的媳妇儿,他手上动作不停,侧过头,对着陈桃露出了一个带着烟火气的、笑盈盈的表情:“回来啦?你先回屋放东西歇歇,要是饿了,怀里还有个肉夹馍留着呢,垫垫肚子。再过一会儿就能开饭了。”
陈桃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最终却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神情复杂地转身离开了厨房门口。
这接连两天的反常,让她心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敢轻易触碰的期盼。
院子里,赵腊梅一边摘着菜,一边忍不住低声对旁边抽着旱烟的李老头嘀咕:“老头子,你说……四平弄的这些鱼,真的能吃吗?别是把好东西都给糟蹋了。”
她看着儿子那熟练的架势,心里信了五分,可另外五分还是被过往的印象拉扯着。
李老头眯着眼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倒是很豁达:“咋不能吃?鱼都收拾干净了,还能毒死人不成?实在不行,等他弄完了,你觉得哪不对,你再回回锅不就行了?”
就在这对话间,厨房里的李四平已经将炒香的底料加入鱼骨熬制的汤底,煮沸后,一片片滑入雪白的鱼片。
鱼片在滚烫的汤汁中迅变白、微微卷曲。
他将煮好的鱼连汤带料倒入一个大盆,在上面铺上厚厚的蒜末、花椒、干辣椒段、葱花。
最后,一勺烧得滚烫的热油,“刺啦”一声当头淋下!
刹那间,那股霸道十足的辛香被热油彻底激,混合着鱼肉的鲜香,如同爆炸般弥漫开来,不仅充盈了整个小院,甚至随风飘散,钻进了附近几户人家的窗户。
那香味,是干辣椒的焦香,是花椒的麻香,是鱼肉的鲜香,是热油泼下后所有香料融合在一起的复合香气,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。
几乎每个闻到这香味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。
青青和秀秀两个小丫头早就被香味吸引到了厨房门口,扒着门框,眼巴巴地往里瞧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“爸爸,这鱼鱼好香好香呀,可以吃了吗?秀秀肚子咕咕叫了。”
秀秀揉着小肚子,奶声奶气地问。
青青稍微矜持一点,但也忍不住舔着嘴唇,小声对妹妹说:“傻瓜,这鱼肯定还没完全好呢,要不然爸爸肯定会给我们吃的。”
话虽如此,她那渴望的小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盆红油汪汪、香气四溢的水煮鱼。
李四平被两个女儿的模样逗笑了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为了她们,他特意在最后泼油的那盆里,减少了花椒和干辣椒的用量。
“小家伙们,来,爸爸先给你们尝尝味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