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宝玉顾不得这些,急忙转身,也不管有没有蒲团,当场跪下,“儿子知错!”
被抬回的贾政,就坐在门外的阳光里,看着祖宗牌位下跪着的儿子,真是一百个看不上。
人说爱屋及乌,恨……也是一样。
如果不是还有祖宗家法,还有女儿在宫里,还有老太太……,这个儿子不要也罢。
父亲长久的沉默,让宝玉浑身颤。
他不敢抬头,只怕一抬头,就看到父亲那双要杀了他的眼睛。
“……从此以后,你没有舅家,也没有母亲。”
贾政很满意自己的威慑,声音好像结着冰,“胆敢阳奉阴违……,我贾家的族谱,就记不下你的大名了。”
“儿子不敢!”
膝盖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,凉意顺着腿,顺着膝盖在迅往身上爬。
宝玉也不知道这一会是身体冷,还是心里冷,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要冻着般,控制不住的浑身抖,牙齿打颤。
“那就滚起来!”
贾政拍了拍椅子,抬他来的两个小厮,又忙把他抬起来,“老太太疼你一场,哪怕不住她院子了,晨昏定省敢落一日,仔细你的皮。”
宝玉:“……”
什么叫不住她的院子了?
他顾不得写的那些大字,急急忙忙的跟上。
半天后,他木呆呆的站在不算大的松风院门口。
“二爷~”
袭人开门看到他时,那表情也要哭了。
他们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您怎么才回来?”
宝玉:“……”
他默默的推开袭人,往卧室去。
脑子太乱了,身上太冷了。
他想暖暖,不想再安慰任何人。
不大的院子,几步就到头了。
宝玉能感觉到,曾经跟着他的那些丫环,已经少了大半。
晴雯、碧痕,秋纹……都不在了。
宝玉在卧室前站住,看向忙着要倒茶给他的麝月,“就你和袭人姐姐了吗?”
“不是!”
麝月看了一眼也跟着进来的袭人,忙摇头,“还有佳蕙和坠儿,这是外院爷们的标配。我们以后就住后院的西厢,东厢是您读书的地方,那里有后门直通内院,您想老太太了,可以从那里走。”
这里离茗烟他们住的地方也近。
麝月并不觉得松风院差。
这里再小,也还有个后院呢。
其实比琏二爷他们如今住的院子还要宽敞。
麝月是家生子儿,知道宝玉原先的配置,其实都是老太太和太太的偏爱。
如今这样的才是正常的。
“这是二奶奶特别为您选的。”
外院这么多院子里,就松风院离老太太那里最近。
袭人到了这里就跟天塌了似的。
但天再塌也不能让宝玉误会了。
这里是荣国府,当家作主的是大老爷,如果还做以前的那什么美梦,那就太过了。
“二爷,珠大爷当初就是住隔壁的清风院,您忘了吗?”
宝玉:“……”
对噢!
他沉入谷底的心,莫名的就往上浮了浮。
接过麝月的茶,微烫的杯子暖着手心,整个人都振奋了些,“以后院里的事,你来管。”
泪水涟涟跟过来的袭人听到宝玉这样说,一下子忘了哭,看麝月的眼神带着不可思议和背叛的痛苦。
“袭人姐姐~”
宝玉也回头看了一眼袭人,语气微微一顿,“日常起居的事,就归你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