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跌坐在地,后背撞上树干,肺里一阵腥甜。鼻血顺着下巴滴落,在腐叶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点。左眼还在抽搐,金光未散,瞳孔缩成一条细线,视线模糊。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,指甲刮在树皮上,出刺耳的声音。脑子里像被凿子掏过一遍,空荡又涨裂。那些画面断续闪回雪原、火焰、两个婴儿、白龙临死前剥下的鳞片……还有天上那双眼睛。
伊蕾娜站在面前,匕抵住我太阳穴。刀尖冰冷,压进皮肤半分,一丝血线滑下来。
她双眼睁开,日轮状纹路在虹膜中旋转,颜色极淡,接近透明。脸色依旧苍白,但呼吸平稳,体温回升。颈间的“纯洁之链”裂痕更深了,几乎要断开,可她不像虚弱,反倒像绷紧的弓弦。
她盯着我,声音很轻,却像刀子
“你看到了多少?”
我没答。喉咙干,说话像撕布。我想动,可四肢僵硬,连抬手都难。刚才强行回溯记忆,耗尽了力气,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不倒。
她没收回刀。
我知道她在等。等我说谎,等我回避,等我露出破绽好一刀捅穿我的头颅。她是葛温的女儿,哪怕被调包、被囚禁、被封印血脉,骨子里还是神族。她不会轻易信任何人,尤其是我——一个半龙半人、体内燃着火种残片的怪物。
但我不能退。
因为我在记忆里看见了。那黑袍女人低头看着怀中婴儿,把半块火种塞进胸口时,手腕内侧有一道月牙形疤痕。而伊蕾娜锁骨下方,也有同样的印记。位置、形状、深浅,一模一样。
她们是同一个人。
不是母女。
是同一个存在分裂出的两部分。
就像我和劳伦斯。
所以我敢赌。
我抬起左手,动作迟缓,指尖沾着血和泥,一把扯开衣领。布料撕裂声在林中格外清晰。胸口裸露出来,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纹路,从锁骨向下延伸,呈锯齿状,像一片未完全生长的龙鳞。
我抬头看她,声音沙哑“你刺这里,就能看到全部。”
她眼神一震。
匕微颤。
我没有躲。
“你母亲给你的鳞,和给我的,是一对。”我说,“你在假死,不是为了躲追兵,是为了压制血脉共鸣。可它快撑不住了,对吧?链子要断了,你也快藏不住了。”
她没动。
但我看见她右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匕柄末端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上一次见她这么做,是在婚礼祭坛前,劳伦斯指控我勾结魔女时。
现在,她又在犹豫。
我不是她的盟友。我是威胁。是变数。是可能毁掉她所有计划的存在。可如果我看到的和她一样,如果我们都被割裂、被隐藏、被当成容器使用……那我们之间就不再是单纯的利用关系。
而是共犯。
她突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讽,而是一种近乎荒唐的笑。短促,低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疯子。”她说。
然后匕落下。
不是刺我,而是插进身旁树干,没入半寸。她松开手,任其晃动。
她盯着我胸口的印记,目光复杂。有震惊,有怀疑,还有一丝……共鸣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她问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我说,“初代葛温主持仪式,把古龙意识封进两个身体。一个是你,一个是另一个我。但你们被打散了,重组成现在的模样。你成了公主,我成了实验品。而真正的血脉继承者,早就死了。”
她呼吸一顿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没人。”我咳了一声,嘴里泛出血腥味,“我自己挖出来的。用血,用痛,用快要裂开的脑子。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弯腰,伸手探向自己锁骨下方的衣领。动作很慢,像是怕触什么机关。她拉开一点缝隙,露出皮肤——那里果然有一片淡金色纹理,形状与我胸前的完全一致。
她看着我,声音压低“这印记,只有在接近同类时才会显现。”
我点头。
“所以你才没杀我。”她说。
“所以我也不能杀你。”我撑着树干想站起来,腿一软,膝盖磕在地上。疼得眼前黑。
她没扶我。
但也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