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遗憾她一个人来承担就够了。
&esp;&esp;她只是擦掉眼泪,不容置疑地捉过了郑汀雨的左手,把戒指推进了她的无名指里。
&esp;&esp;“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,我只知道,此时此刻,我只想要你,郑汀雨。”她仰头凝视着郑汀雨,目光坚定且温柔。
&esp;&esp;郑汀雨的泪慢慢溢出眼眶。
&esp;&esp;沈楝伸手为她擦拭,跪立起来,倾身轻轻地亲吻她的眼泪,她的嘴唇。
&esp;&esp;花火下爆发出一阵欢呼鼓掌声,寒风中,两颗心脆弱又坚强地搏动着,富士山静默而悲悯地注视着她们。
&esp;&esp;那天夜里,在沈楝第一次情难自禁喊出“老婆”的那间旅店里,她们长久地凝望着彼此。
&esp;&esp;轻轻触摸沈楝长长的眼睫,耳际软软的绒发,郑汀雨凑近轻吻了一下沈楝的额头。
&esp;&esp;“还记得在奈良的那一夜,你答应过我的话吗?”她温声问。
&esp;&esp;不论如何,不管有没有我,都要活着,一直好好地活着。
&esp;&esp;沈楝沉默地与她对视。
&esp;&esp;郑汀雨无奈,说:“小楝,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思考,我们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开始的。”
&esp;&esp;又是这句话,沈楝眼睫颤了一下,薄唇微动,两腮的肌肉绷了起来。
&esp;&esp;半晌,她回答:“我记得的。”
&esp;&esp;“郑汀雨,你不要后悔,你也是我人生的奇迹。”
&esp;&esp;“我会一直好好地活下去的。”她眼眶发红地承诺。
&esp;&esp;郑汀雨这才放松地露出了笑颜,弯起笑眼,亲她嘴唇,夸她:“这才是好宝宝。”
&esp;&esp;“好……老婆。”她把脸埋在沈楝的颈窝里,用气音羞怯地喊。
&esp;&esp;沈楝忍不住弯唇,又忍不住泪流。
&esp;&esp;“再叫一声。”她忍住了哭腔,也用气音哄郑汀雨。
&esp;&esp;郑汀雨用脑袋蹭蹭她,轻声地笑,却是不肯再叫了。
&esp;&esp;从富士山回去以后,郑汀雨的病情就迅速地恶化了下去。
&esp;&esp;她的痛越来越剧烈,发作越来越频繁,每次发作起来都让郑汀雨像炼狱里走过一回,她那样坚强的人,生病以后,从没有因为治疗痛苦在她面前掉过一颗泪的人,痛到最后都忍不住哭着对沈楝说:“对不起,对不起沈楝,我有点撑不下去了。”
&esp;&esp;“让我死吧。”
&esp;&esp;沈楝抱着她,泪如雨下,肝肠寸断。
&esp;&esp;她开始怀疑自己想要留住郑汀雨的愿望是不是太残忍、太为难郑汀雨了。
&esp;&esp;可痛过以后,恢复了一点气力以后,郑汀雨又会对她笑,又会眷恋地靠着她、抱抱她。
&esp;&esp;沈楝又舍不得了。
&esp;&esp;这世界上能不能真的有另一个世界,能不能真的有来世、有下一辈子,沈楝无比祈望。
&esp;&esp;她想和她一起去到那里。
&esp;&esp;她们又回到了医院,开始接受姑息治疗。
&esp;&esp;郑汀雨瘦得只剩小小的一团,晚期的重症一个接一个地出现、一次比一次凶险,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&esp;&esp;最后一次长时间清醒时,像是有预感,她让沈楝扶她坐起来,和沈楝交代她的后事。
&esp;&esp;她说她到时候不要插管、不要抢救。
&esp;&esp;她说她不想被埋在地底下,被困在黑乎乎的方寸之间。
&esp;&esp;她说因为治疗,她的积蓄剩下不多,她分成了四份,一小部分等她去世以后寄回去给她的父母,加上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给他们的,算是还了他们的生养之恩;一小部分寄给小时候照顾过她几年的老奶奶,算是最后的孝敬;一小部分她已经打成了金戒指、金耳环、金项链,留给夏云,权当提前给她女儿未来的订婚、结婚贺礼,谢谢在日本这么多年来夏云的照顾。最后的一大部分,她留给沈楝,告诉她可以权且当做之后一年的房租,她说她已经和房东说好了,承租人之后就改成沈楝,只要沈楝还想租那间房子,房东就会优先租给她的。她让沈楝将来不论是留在日本还是去美国还是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,都要照顾好自己,不要再住当年语校的寮那样的地方。
&esp;&esp;她会很心疼,很心疼。
&esp;&esp;沈楝流着眼泪说:“我不能要。”
&esp;&esp;郑汀雨问她:“为什么?”
&esp;&esp;沈楝哽咽:“我不配。”
&esp;&esp;她是废物,她是垃圾,她不是合格的恋人,她没有能力,所以郑汀雨才会因为舍不得检查的费用,最初不愿意去医院,后来去医院检查的时候,不愿意再多做哪怕一个检查、再仔细一点而错漏过胰腺里这致命的问题。
&esp;&esp;她把誓言说得震天响、把未来描述得天花乱坠,可事实上,郑汀雨和她在一起后,却根本没有得到过什么。
&esp;&esp;她给郑汀雨的,全是拖累。
&esp;&esp;她不值得郑汀雨对她的爱。
&esp;&esp;可郑汀雨却努力地抬手,想帮她擦眼泪:“没有人比你更配、更有资格。”
&esp;&esp;沈楝托住了她的手,泪落得更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