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门关。
风沙是刀子,一刀刀割在城楼的旌旗上,出猎猎的悲鸣。
关隘上下,挂满了红绸。
那红,红得亮,在这漫天黄沙里,像一道道新鲜的血口子,诡异又薄情。
2师将军李广利的凯旋大军快到了,朝廷使者和地方官吏早就候着,准备迎接这位用六万条人命换来“天马”的英雄。
喧嚣里,风沙中,一个东西在蠕动。
近了,才看出是个人形。
他拖着腿,在沙地上划出两道深痕。烂布条挂在骨架上,风一吹,露出底下的皮包骨头。
每走一步,脚下都洇开一滩黑色的水印,那股腐烂和死亡的酸臭味,隔着老远都能熏得人头晕。
他挪到紧闭的关门前,喉咙里嗬嗬作响,像扯一个破风箱。
“开门!”
“故……故浚稽将军,赵破奴,奉诏……归来!”
城楼上的守卒先是呆住,接着爆出哄笑,声音尖得像刀子。
“哪来的疯子?滚!”
“还浚稽将军?赵将军的牌位,早他娘的供进长安英魂祠了!”
那人像是没听见。
他只是抬起头,眼窝深陷,只有两点寒光,死死钉在城楼上。
他从烂成絮的怀里掏了很久,动作慢得像随时会散架。
终于,他掏出一块铜疙瘩,上面被手汗和血污盘得油亮。
他高高举起。
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吼出了那句曾让无数匈奴人闻风丧胆的血誓。
“犯我强汉者,虽远必诛——!”
笑声,像被掐住脖子的鸡,戛然而止。
关上的守将一把推开亲兵,扒着城垛,死死望向那块铜印。他又去看那张被污垢盖住的脸,那张脸,他曾在无数军功画像上见过,也曾在无数噩梦里见过。
守将的嘴唇抖起来,脸上的血色褪得和城墙一样灰白。
“……开城门!”
“快开城门!”
……
消息是瘟疫,转眼席卷了整个玉门关。
赵破奴!
那个本该和两万袍泽埋骨浚稽山的败军之将,他回来了!
消息传进李广利的中军大帐,他正用一块上好丝绸,擦拭缴获的大宛宝刀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李广利擦刀的手停在半空。他脸上的笑意僵住,然后一寸寸收紧,最后垮掉。他盯着刀锋,刀上的人脸青筋暴起,嘴角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赵破奴?
他怎么敢活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