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初三年,秋。
“捷报——!”
“2师城破!天马已得——!”
卫不疑嘶哑的呐喊如同一支利箭,洞穿长街的喧嚣。那急促的马蹄声,从朱雀门一路砸进未央宫深处,震得人心惶惶。
宫内的死寂,被瞬间点燃。
承明殿,人声鼎沸。
刘彻从御座上豁然起身,宽大的袖袍猛地一甩,卷起的气流竟吹得案前烛火一阵狂舞。
他双眼死死锁住殿门方向,那张因紧绷的脸,此刻颧骨下的肌肉正疯了般抽搐。
屈辱,愤怒,憋闷……
积压了一年多的阴霾,在此刻,被这声来自西域的捷报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“好!”
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暴喝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好!”
刘彻仰头大笑,那笑声在宏伟的殿宇中冲撞回荡。
他不是在笑。
他是在咆哮,是在宣泄一个帝王被亲生儿子忤逆后,终于用铁一般的事实找回颜面的狂喜。
“好一个2师将军!好一个李广利!”
殿下,江充、石德之流最先反应过来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匍匐在地,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。
“陛下圣明!天威浩荡!”
“臣等早就说过,陛下力排众议,高瞻远瞩,此战必胜!”
一个尖细的嗓音,精准地刺向人群中那个沉默的角落。
“不像某些人,当初说什么慎战,不过是妇人之仁,鼠目寸光!险些误了陛下的大计!”
一道道目光,或隐晦,或赤裸,齐刷刷地缠上了东宫太子刘据。
刘据站在那里,感觉自己的朝服被那些目光刺穿。他藏在袖中的手,指甲早已深陷入掌心。
刘彻的笑声在殿中撞了几个来回,又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。
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,嘴角扯开的弧度,冰冷而漠然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。
他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,谁,才是对的。
“传旨!”
刘彻的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
“大赏三军!随军将士,官升一级,赏万钱!”
“令长安百官,出城三十里,迎2师将军凯旋!”
他停顿了一下,视线在阶下缓缓扫过,目光在刘据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。
“待李广利回朝,朕,在长安十里相迎!”
“加封,海西侯!”
“至于卫伉、卫不疑……”
刘彻的目光终于落到殿内报捷的二人身上,语气轻描淡写,宛如掸去袖口的微尘。
“作战勇猛,随军有功。命卫伉袭长平侯爵位,卫不疑,赐爵关内侯。”
不痛不痒,如同打路边的乞丐。
******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