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三少的吟诵声越来越快,越来越高亢,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他周身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雾,那灰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蛊虫在蠕动,它们吸收着谷中的尸气,不断壮大,然后又反哺给汤三少,让他的气息愈诡异强大。
突然,他双手猛地一合,咒语戛然而止。
“还不够……”汤三少喃喃自语,目光扫过谷中堆积的尸山,眉头微蹙,“万尸蛊母需凝聚极致的怨力,这些寻常死者的怨气,太过分散,缺少一丝‘执念’。”
他的视线缓缓转向一旁的季家旭,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,让季家旭瞬间如坠冰窟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“三……三少,您的意思是?”季家旭的声音带着颤抖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汤三少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漫天尸气的映衬下,宛如九幽恶鬼:“万尸蛊母,需以至亲至恨之血魂为引,方能将这数万生灵的怨气凝聚成一股执念,让蛊母诞生出真正的‘毁灭意识’。你恨朱慈兴,恨郑成功,可他们远在北方,无法为引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季家旭的脸上,语气带着一丝玩味:“你体内流淌的季氏血脉,还有你那刚死不久、魂魄尚未消散的侄儿季云——他不是在黑木寨被你亲手炼成尸傀了吗?你们叔侄二人,一为至亲,二为你心中‘恨’的缩影,倒是绝佳的替代品。”
“不!三少!”季家旭惊恐万分,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,“我对您忠心耿耿!我帮您收集尸体,帮您布置祭坛,您不能这样对我!”
他疯狂地摇头,想要转身逃跑,却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被无形的力量禁锢,动弹不得。谷中的尸气像是化作了无数条锁链,将他牢牢捆住,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。
汤三少缓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你的忠心,我收到了。但想要炼制出完美的万尸蛊母,必须要有这样的‘引’。能成为蛊母的一部分,见证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诞生,是你的荣幸。”
话音未落,汤三少屈指一弹。
一道灰气从他指尖飞出,如同毒蛇般钻入季家旭的眉心。
“啊——!”
季家旭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,那惨叫声穿透了葬尸谷的浓雾,在十万大山深处回荡,却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听到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体内的蛊术真气正在被强行抽离,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,在他的经脉中切割、搅动;他心中的怨恨、不甘、疯狂,也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,从他的魂魄深处剥离出来,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雾气,在他头顶盘旋。
更可怕的是,他能“看到”——看到自己的侄儿季云的魂魄,正从远处的尸傀体内被强行拉出,那魂魄带着痛苦与怨恨,朝着他的方向飞来。叔侄二人的魂魄在空中相遇,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融合在一起,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红色流光。
“三少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季家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,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。
可汤三少只是冷漠地看着他,没有任何回应。
很快,季家旭的身体开始快干瘪下去,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,变得像枯树皮一样粗糙,七窍中不断流出黑绿色的尸液。他的骨骼出“咔咔”的脆响,像是在逐渐碎裂,整个人的体型不断缩小,最终只剩下一副皮包骨的躯壳。而他的魂魄与季云的魂魄融合而成的黑红色流光,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,然后猛地朝着骨池飞去。
“轰!”
当红黑色流光落入骨池的瞬间,整个葬尸谷都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骨池中的尸液瞬间沸腾到了极致,黑绿色的液体疯狂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,漩涡中心不断向下凹陷,仿佛要将整个谷中的尸气都吸入其中。谷中的阴风呼啸得更加猛烈,无数怨魂的哀嚎汇聚成一道刺耳的魔音,震得季家旭的躯壳都开始龟裂。
汤三少的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显然主持如此规模的仪式,对他的消耗极大。但他的眼神却愈兴奋,死死地盯着骨池中的漩涡,双手再次结出复杂的印诀,口中吟诵起更加古老晦涩的咒语。
“万尸归源,怨念成胎,蛊母——凝!”
随着他一声低喝,骨池中的漩涡突然停止了旋转。
下一秒,整个骨池猛地炸开!
漫天的尸液并没有四处飞溅,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,朝着漩涡中心快坍缩。黑绿色的液体不断压缩、凝聚,体积越来越小,颜色却越来越深,最终化作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黑色虫卵。
那虫卵通体漆黑,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小的纹路,仔细看去,那些纹路竟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——正是那数万死去生灵的面容。虫卵的中心,有一点猩红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,每一次搏动,都引动整个葬尸谷的尸气与怨气随之起伏,仿佛一颗邪恶的心脏,在为这片死亡之地注入诡异的生机。
万尸蛊母之卵,成了!
虫卵悬浮在骨池上方,缓缓旋转着,散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。谷中的阴风渐渐平息,怨魂的哀嚎也逐渐消失,只剩下虫卵搏动的声音,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,像是在倒计时,等待着破壳而出的那一刻。
汤三少看着这颗凝聚了数万生灵性命、无尽怨气以及季家旭叔侄血魂的虫卵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。那笑容不再冰冷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,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的珍宝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虫卵,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了——此刻的虫卵蕴含着极其狂暴的力量,稍有不慎便会引反噬。
“很好……很好……”汤三少轻声自语,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,“只需要再等七日,待虫卵吸收足够的阴煞之气,万尸蛊母便能破壳而出。到那时,这天下,便会成为我的游乐场。”
他抬头望向北方,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,越过了千山万水,落在了盛京的方向。
“朱慈兴……郑成功……”他缓缓念出这两个名字,语气带着一丝玩味,“你们在北方打得火热,怕是还不知道,南方的十万大山里,正孕育着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吧?等着我,我会带着万尸蛊母,亲自去北方‘拜访’你们。到那时,我倒要看看,你们引以为傲的龙脉气运,能不能抵挡得住这万尸尸气。”
说完,他转身看向谷口,双手一挥,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了整个葬尸谷。这屏障不仅能隔绝外界的探查,还能汇聚谷中的阴煞之气,加虫卵的孵化。
做完这一切,汤三少再次回到骨池边,盘膝坐下,开始闭目调息。他需要尽快恢复消耗的力量,以便在蛊母破壳时,能够顺利掌控这股强大的力量。
葬尸谷内,万籁俱寂。
只有那颗黑色的虫卵,在无尽的尸气与怨魂的环绕下,缓缓搏动着。每一次搏动,都让周围的空气更加阴冷,让地面的骨粉更加躁动。
七日之期,转瞬即至。
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灾难,正在十万大山深处,悄然等待着降临的时刻。而远在北方的朱慈兴与郑成功,还沉浸在盛京之战的余波中,丝毫没有察觉到,一场比满清与三藩更可怕的危机,正在向他们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