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二十四小时,环岛进入了紧张的筹备状态。如果tsm-7同意试验,他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准备好试验区域的一切。
林小雨只睡了三个小时,就被紧急通讯叫醒。是刘致远,从医疗中心打来的。
“小雨,我需要你来看一些东西,”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,“我在整理建造者共享的部分时间记忆时,现了一些……矛盾。”
林小雨立刻前往医疗中心。在那里,刘致远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时间数据流。他的眼睛再次呈现出银白色,但这次不是因为主动感知,而是因为数据流的过度冲击。
“看这里,”他指着一段时间记忆的波形,“这是建造者关于原罪事件的记忆,但有两个版本。公开版本是我们今天看到的,但还有一个加密版本,只有在特定时间频率下才能解锁。”
“你解锁了?”
“不是故意的。我的时间感知能力在接触到建造者记忆时自动触了某种共鸣,就像是……钥匙找到了锁。”
他播放了加密版本。画面依然是建造者面临信息衰减潮汐的危机,但这次多了细节:建造者其实有替代方案。不是时间干预,而是一种更激进但也更危险的方案——将整个文明上传到时间维度中,成为纯粹的时间存在。
“他们为什么没选择这个方案?”林小雨问。
“因为他们中的一部分认为那等于自杀,等于放弃物质存在,”刘致远快进记忆,“投票结果很接近,最终时间干预方案以微弱优势通过。但关键是……投反对票的那些建造者,后来怎么了?”
画面切换到干预之后。那些反对者试图阻止干预,失败后,他们做出了另一个选择:没有参与后续的修复尝试,也没有参与继承者系统的设计,而是……消失了。
“他们去了哪里?”林小雨感到脊背凉。
“不知道。记忆在这里中断。但我在加密记忆的末尾,捕捉到了一个时间坐标,指向宇宙的某个遥远区域,时间线t-o。”
“t-o?那不是原始时间线吗?理论上不可访问。”
“理论上,”刘致远重复,“但如果那些建造者真的上传了自己,成为了纯粹的时间存在,那么他们可能就在那里。而且……他们可能对当前生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看法。”
这个现改变了整个图景。建造者内部有分歧,一部分反对原罪方案的建造者可能仍然存在,在某个地方观察着一切。他们会如何看待建造者理事会的回归?如何看待与时间窃贼的协议?他们是潜在的盟友,还是新的威胁?
更关键的是,建造者理事会知道他们的存在吗?如果知道,为什么没有提及?
“我们需要和建造者确认这个,”林小雨说。
“如果他们否认呢?或者承认但警告我们不要接触呢?”
林小雨思考着。距离tsm-7的答复还有十八小时,距离审判还有五十二天。每一个新信息都在让局面更复杂,但也可能提供新的可能性。
“先记录下来,但不主动提及,”她最终决定,“观察建造者的反应。如果他们在后续讨论中有意隐瞒或误导,我们再拿出来作为筹码。”
她看着刘致远,注意到他眼中的疲惫。“你需要休息。你的大脑在处理出负荷的信息。”
“休息也没用,”刘致远苦笑,“时间记忆一旦打开,就像水流一样不断涌入。我只能学会游泳,不能阻止水。”
这句话让林小雨想起了父亲。他在病重时说过类似的话:“痛苦来了,你不能阻止它,只能学会与它共存。”
她把手放在刘致远的肩膀上,一个简单的动作,但传达的关心是真实的。“那就学会游泳。但记住,你不是一个人。我们都在这里,和你一起。”
刘致远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那是一个疲惫但坚定的点头。
就在这时,通讯器响起。是张磊:“tsm-7提前回复了。它们同意三十天试验,但提出了额外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它们要求在试验中,刘致远作为时间感知中介,直接连接建造者、继承者和时间窃贼三方的记忆库,确保信息传递的真实性和完整性。”
林小雨感到心脏一沉。这意味着刘致远将成为三方信息的交汇点,承受前所未有的认知负荷。
“它们为什么提出这个条件?”
“tsm-7说,只有时间感知者能同时理解三方的‘语言’,能检测欺骗和隐瞒。如果我们要建立信任,就需要绝对的透明。而绝对的透明,需要一个中立的翻译官。”
林小雨看向刘致远。他已经听到了对话,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接受命运般的平静。
“我能做到,”他说,“或者说,我必须做到。”
倒计时:五十二天十小时。
试验将在十二小时后开始。在一个受战争影响较小的星系,建造者、继承者、时间熵增最大化者将尝试第一次真正的合作。
而刘致远,将成为那个连接一切,承受一切的关键节点。
窗外的星空依然冷漠地闪烁着。但在那片星空中,一场可能改变时间维度本身的实验,即将开始。
而所有人都不知道,在时间线t-o的深处,那些古老的建造者反对派,正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。
等待着自己的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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