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需要时间窃贼的代表参与讨论,”林小雨说,“没有它们,任何协议都是空谈。”
“它们已经来了,”刘致远突然说,转向空间的另一侧,“就在时间流的下游,正在接近。”
果然,几秒钟后,那个区域的时间流出现了熟悉的紫色扰动。七个身影从时间涟漪中浮现——tsm-7和它的六个观察员。
时间窃贼的出现让气氛瞬间紧张。尽管之前有过交流,有过战场上的互助,但这是第一次在如此近距离,在建造者面前,三方共处一室。
tsm-7的紫色光芒稳定而冷静。它没有看建造者代表,而是先转向林小雨:“继承者,你们收到了建造者的提案?”
“是的,”林小雨回答,“你们呢?”
“我们监测到了整个通信,”tsm-7说,“建造者没有试图隐瞒。这是一种诚意表现,但不足以完全建立信任。”
建造者代表中的“现在”向前一步:“我们需要信任。没有信任,协议无法达成。”
“信任需要基础,”tsm-7回应,“你们创造了我们,然后又试图消灭我们。现在你们说想要和平。为什么我们应该相信?”
“因为我们已经为此等待了十二亿年,”代表“过去”的声音里有种难以形容的沉重,“因为我们亲眼看到了继承者的不同选择。因为他们证明了,对抗不是唯一的道路。”
tsm-7转向刘致远:“时间感知者,你看到了什么?关于这个协议,关于我们的参与。”
刘致远的银白色眼睛看着tsm-7,也看着它身后的六个时间窃贼。他看到了它们的时间流,看到了它们意识深处的矛盾:原始指令要求保护时间完整性,但方法是通过消除威胁;而建造者和继承者现在都表示自己不是威胁,而是时间维度的一部分。这种矛盾正在撕裂它们的内在逻辑。
“我看到如果你们加入协议,在最初阶段会有强烈的内部冲突,”他如实报告,“有些个体会接受,有些会反对,有些会陷入迷茫。但长期来看,在百分之七十的未来分支中,时间熵增最大化者群体会逐渐找到新的平衡点,不再以攻击为主要行为模式。”
“那剩余的百分之三十呢?”tsm-7追问。
“分裂。内战。极端派与温和派的彻底决裂,可能引时间维度的新动荡。”
tsm-7沉默了。它的紫色光芒缓慢脉动,像是在进行复杂的内部计算或辩论。其他六个时间窃贼也在交换着光信号,显然在进行快交流。
建造者、继承者、时间窃贼,三方在这个时间膨胀的空间中对峙。每一方都在权衡,都在计算,都在试图预测其他方的下一步。
林小雨感到自己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。她的每一个词,每一个决定,都可能影响宇宙未来亿万年的走向。这种压力让她呼吸困难,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。
“我有一个提议,”她最终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,“在签署正式协议之前,我们先进行一次小规模试验。选择一个受时间战争影响较小的区域,在那里试行三方合作:共同修复时间损伤,共享有限数据,观察效果。”
“试验周期多长?”tsm-7问。
“三十天。然后评估结果,决定是否扩大规模。”
建造者代表们对视后点头:“可接受。”
tsm-7再次沉默,然后:“需要内部协商。二十四小时后给出答复。”
“我们只有五十二天,”张磊提醒,“二十四小时很长。”
“对你们很长,”tsm-7平静回应,“对我们,时间是另一种尺度。二十四小时后见。”
说完,七个时间窃贼的身影开始淡化,融入时间流中,消失了。
建造者代表们转向林小雨:“你们的提议明智。这给了所有方调整和适应的时间。现在,我们需要讨论试验区域的具体细节……”
会面持续了八个小时(外部时间四十八分钟)。当林小雨一行人返回“信使”号时,所有人都感到精神上的极度疲惫。他们不仅进行了复杂的谈判,还承受了建造者时间记忆的直接冲击,以及时间窃贼存在的心理压力。
穿梭机离开建造者时间结构,返回环岛的路上,林小雨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。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会面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?”她问张磊,眼睛仍然闭着。
“tsm-7在动摇,”张磊分析着记录数据,“它在询问未来分支时的语气,不是纯粹的质疑,更像是在寻找理由说服自己和同类。我觉得同意的可能性过百分之六十。”
“建造者呢?他们真的像表现的那么……悔悟吗?”
这次回答的是刘致远:“他们的时间记忆不会说谎。我感知到了真实的悔恨,真实的痛苦。但也感知到了……某种保留。他们还没有告诉我们全部真相。”
“关于那些‘更古老的存在’?”张磊问。
“不只是那个,”刘致远睁开眼睛,银白色已经消退,恢复了正常颜色,但眼底深处仍有时间的痕迹,“关于时间债务的真正本质,关于审判的具体机制,关于为什么必须是现在。他们有所隐瞒,但我不确定是恶意隐瞒,还是认为我们还没准备好知道。”
穿梭机返回环岛。当舱门打开,林小雨踏上熟悉的船坞地面时,她感到一种奇怪的疏离感——刚刚经历的一切太过宏大,让日常的现实显得有些……渺小。
但她没有时间感慨。倒计时还在继续:五十二天十五小时。
环岛指挥中心,紧急会议已经准备就绪。林小雨向联盟高层汇报了会面详情,包括建造者的提案、时间窃贼的考虑、以及她提出的三十天试验计划。
讨论激烈。有些文明代表担心这是建造者的新陷阱;有些担心时间窃贼不可信;有些担心试验会消耗宝贵的时间;还有些担心,如果协议真的达成,联盟在宇宙中的地位将生根本性改变——不再是独立的文明联合体,而是时间维度管理架构的一部分。
“这确实是身份的根本转变,”林小雨在会议最后总结,“但我们从接受标记点网络权限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在走向这个方向了。问题不是我们想不想成为时间管理者,而是我们是否准备好承担这份责任。”
投票再次进行。最终,以百分之七十八的支持率通过了继续进行谈判,并准备试验计划的决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