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老王和赵叔陆续回来了。老王打听到,来执法的是市工商局经检支队的人,投诉来源含糊其辞,只说是有消费者反映,具体信息拒不透露。赵叔那边则反馈,负责检测的应该是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,想打通关节难度极大,那边管理很严。
情况不容乐观。对方做得滴水不漏,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,依法查处的架势,让你明知道是陷害,却抓不到任何把柄。
“妈的,这帮龟孙子,玩得真阴。”老王气得破口大骂。
刘致远却显得异常冷静。他思索良久,对赵叔说:“赵经理,还得麻烦你一趟。你想办法,找一个绝对信得过,嘴严,而且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生面孔,去市工商局蹲守。
“蹲着?”赵叔一愣。
“对,蹲着。”刘致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不用做什么,就是看着,留意进出的人,特别是要看看有没有什么‘特别’的人,和工商或者质检所的人接触。尤其是和我们这件事可能有关的人。”
他这是在赌,赌陈静或者她的人,会不会在检测结果出来前后,与相关人员进行接触。只要抓到一丝对方干预司法公正的证据,他就有翻盘的可能。
赵大成明白了刘致远的意思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,刘会长,这事交给我。”
安排完这一切,刘致远独自一人走出了店门。他需要透透气,更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思考。他再次走上了那段熟悉的古城墙。
夕阳西下,将古老的城墙染成一片凄美的橘红色。城墙下,是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,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的普通百姓。而城墙之上,他却在经历着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,没有硝烟的战争。
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:“老百姓过日子,求个安稳,但真要被人逼到墙角了,也得有豁出去的勇气。”
他现在,就被逼到了墙角。
陈静一次又一次的出手,已经出了商业竞争的底线。她不仅要掌控他,还要彻底摧毁他自主展的可能。这已经不仅仅是利益之争,而是生存空间的争夺。
他不能再被动防守了,必须反击。
可是,如何反击?凭借他微弱的力量,如何去对抗那看似庞然大物的阴影?
他的目光投向城墙外更广阔的天空,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深邃。他想起了严律师,想起了那份与陈静擦肩而过的、充满陷阱的合同,想起了吴干部和郑书记的话语或许,他并非全无依仗。法律,规则,还有他手中可能掌握的,对方并不清楚的“证据”……
一个完整的兵行险着的反击计划,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。
他回到店里时,天色已晚。阿芳还在等他,桌上放着已经热过几次的饭菜。
“阿芳,”刘致远坐下,看着这个一直默默陪伴他的姑娘,语气异常平静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接下来要做一件很冒险的事情,可能会得罪很厉害的人,甚至可能会有危险,你……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阿芳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和恐惧,“你在哪,我在哪。”
简单的一句话,却像一股暖流,瞬间注入了刘致远冰冷而疲惫的心脏。他看着阿芳,心中百感交集,最终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第二天,刘致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决定。他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,四处托关系求人,或者焦急地等待检测结果,而是带着联谊会自有品牌所有的生产许可,质检报告,原料凭证等文件,以及那份被锁起来的“心意”,去找了严律师。
在严律师那间堆满卷宗的书房里,刘致远将这次“万家福”事件的前因后果,以及他对陈静的怀疑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律师,并且,他将那包钱也拿了出来。
“……严律师,我知道这很冒险,也可能证据不足。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。对方动用行政力量进行诬告,想彻底扼杀我们。我要主动向市纪委实名举报,举报陈静涉嫌行贿,诬告陷害,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经济问题。这包钱,就是她试图收买我的证据之一。虽然不足以直接定她的罪,但至少可以引起重视,打乱她的步骤,为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刘致远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他这是在赌,赌陈静并非一手遮天,赌市纪委会重视他提供的线索,赌这招“围魏救赵”能够迫使对方收回伸向“古城”品牌的黑手?
严律师被刘致远的大胆计划震惊了。他仔细审视着那包钱,又翻看着刘致远带来的文件,眉头紧锁,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。
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。刘致远紧张地等待着,手心全是汗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严律师终于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看着刘致远:“刘先生,你确定要这么做?你要知道,实名举报,尤其是举报这样一个背景复杂的人,风险极大。如果失败,你可能面临更疯狂的报复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刘致远毫不犹豫,“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放手一搏,我相信,这世上总有说理的地方。”
严律师看着他眼中那股不屈的火焰,缓缓地点了点头:“好!既然你决定了,那我就帮你。这些材料,需要重新整理,形成一份逻辑清晰,指向明确的举报信。这包钱,作为物证,提交的方式也需要慎重考虑我们得好好谋划一下。”
就在刘致远与严律师密谋反击大计的同时,赵大成那边,也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——他派去蹲守的人,用借来的老旧相机,偷偷拍到了几张照片。照片上,一个穿着讲究,戴着墨镜的女人,在市质检所下班后,与一个穿着干部制服的男人在偏僻处短暂交谈,虽然画面模糊,但那个女人的侧影,与林秘书有七八分相似。
虽然这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,但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佐证,说明陈静方面,确实在背后活动。
拿到照片,刘致远更加坚定了举报的决心。
三天后,一份由严律师精心起草,刘致远郑重签名的实名举报信,连同那包作为物证的钱和那些模糊的照片复印件,被以最稳妥的方式,送达了市纪委。
举报信送出的那一刻,刘致远感觉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了,但内心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解脱。
他已经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。
接下来,就是等待风暴的降临。
是迎来公正的曙光,还是被更深的黑暗吞噬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尽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