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分明就是莫须有的罪名,是精心策划的构陷。
他瞬间明白了,对方见物理破坏难以得手,便动用了更“正规”,也更狠毒的手段——利用行政力量进行打击。这一招,远比派人捣乱要厉害得多。一旦被坐实罪名,不仅仅是“万家福”的合作泡汤,“古城”这个品牌也将彻底臭掉,永无翻身之日。
他看着那两个白大褂人员熟练地打开包装,取样,封存,贴标签,整个过程冰冷而程序化。周围渐渐围拢了一些看热闹的顾客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老王气得脸色通红,想要上前理论,被刘致远死死拉住。赵叔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,拳头紧握。
刘致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知道,此刻任何冲动的言行,都只会让情况更糟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工商人员说道:“同志,我们接受检查和调查。我们的产品所有原料都符合国家标准,生产工艺也有记录可查。我们相信政府的检测会是公正的。”
他的态度不卑不亢,但心中已是怒海翻腾。他几乎可以肯定,这所谓的“消费者投诉”,背后必然有陈静的黑手。她竟然能动用工商的力量?她的触角,究竟伸得有多长?
样品被带走了,柜台被贴上了暂停销售的封条。刚刚看到一丝起色的“古城”品牌,瞬间跌入了冰点。
消息很快传开,联谊会内部一片哗然,恐慌和愤怒的情绪蔓延开来。之前那些抱怨安保措施过于严格的成员,此刻才明白刘致远的良苦用心和先见之明,但为时已晚。
看着被封的柜台和周围人群异样的目光,刘致远感到一阵锥心的刺痛和无力。他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可以抵挡明枪暗箭,却没想到对手的能量如此巨大,手段如此层出不穷。
难道,他们这些小人物,就真的没有靠自己堂堂正正展的空间吗?就一定要依附于某个势力,或者被无情地碾碎吗?
一股巨大的悲凉和不服输的倔强,同时在他心中激荡。
他抬起头,望向“万家福”那光鲜亮丽的天花板,眼神中燃烧起冰冷的火焰。
这场战斗,还远未结束。
“万家福”柜台被贴上封条的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周围顾客指指点点的议论声,像针一样扎在刘致远的耳膜上。老王气得浑身抖,要不是赵叔死死拽着,他恐怕已经冲上去和那些工商人员理论了。赵叔的脸色铁青,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,混迹江湖多年的他,深知这种“官方”手段的狠辣与难缠。
刘致远站在原地,身体僵硬,内心却如同被投入冰火的炼狱。愤怒、屈辱、无力感强烈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他千防万防,防住了明枪暗箭,却没防住这来自“正规”渠道的精准打击。
陈静这一手,釜底抽薪,毒辣至极。
“同志,我们配合调查。”刘致远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,“但我们保留申诉和追究诬告的权利。”
为的工商人员瞥了他一眼,眼神淡漠,没有多余的话,带着取样人员和封存的证据,转身离去。那冷漠的背影,仿佛在宣告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力。
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,留下空荡荡的、贴着刺眼封条的柜台,像一个刚刚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。
“致远,这他妈明显是有人搞鬼。”老王终于挣脱赵叔,冲到刘致远面前,眼睛赤红,“咱们的肥皂怎么可能有问题?肯定是陈静那个臭娘们搞的鬼。”
“没有证据,不要乱说。”刘致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他用力揉了揉眉心,试图驱散那阵阵袭来的眩晕感,“先回去。”
回到致远百货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阿芳看到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,以及听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其他几位核心成员难看的脸色,就知道出了大事,吓得不敢出声,只能默默地给大家倒水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一个参与了展基金的年轻店主带着哭腔问道,“要是检测结果真的被他们动了手脚,说咱们的产品不合格,那咱们投进去的钱,可就全完了,‘古城’牌也彻底毁了。”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小小的后堂里蔓延。没有人怀疑是自家产品真的有问题,所有人都明白,这是被人用权力“定点清除”了。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他们这些个体商户的力量,渺小得如同蝼蚁。
“都慌什么?”刘致远猛地一拍桌子,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。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,“事情还没到绝路,他们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弄死我们,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度运转。他知道,此刻自己不能乱,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。
“听着,”他沉声说道,“第一,立刻联系给我们生产肥皂的日化厂,让他们准备好所有的生产记录,原料采购凭证,以及他们厂里同批次产品的出厂质检报告,越多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第二,老王,你人面熟,想办法去打听一下,今天是哪个区的工商所来的人,具体是接到谁的投诉,投诉内容是什么?哪怕问不到核心,也要摸清楚是哪个环节动的手。”
“第三,”刘致远的目光看向赵叔,“赵叔,您路子广,认识的人多,看看能不能通过其他渠道,了解一下负责这次检测的是哪个机构,或者有没有可能找到能说得上话的人,至少确保检测过程不被做手脚?”
他一条条分派着任务,思路清晰,尽管内心同样焦虑万分,但表现出来的镇定感染了众人。大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纷纷领命而去。
后堂里只剩下刘致远和阿芳。阿芳看着刘致远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,心疼地递上一杯热茶:“致远哥,你先喝口水,歇一会儿。”
刘致远接过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心,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。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他肩上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知道,这次面对的敌人,比宏图商贸更加可怕。陈静不仅拥有资本,似乎还能调动某些官方资源,这种政商勾结的力量,对于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小商户来说,几乎是毁灭性的。
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?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辛苦创立的自有品牌被扼杀在摇篮里?看着信任他的兄弟们血本无归?
不甘心。他绝不甘心。
他想到了郑光明书记。郑书记知道陈静的存在,也了解红星厂的风波,他是否会相信这次的事件是诬告?他能否施加一些影响?
但刘致远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。郑光明是街道书记,管辖范围有限,而且他处事谨慎,在这种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,恐怕不会轻易介入工商系统的具体执法行为。贸然去找他,可能反而会让郑书记为难,甚至引火烧身。
那么,还能找谁?周伯通老爷子?老爷子见识广,但毕竟已经退休,人微言轻。
似乎,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。
刘致远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他起身,走到那个锁着陈静送来“心意”的抽屉前,掏出钥匙,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打开了它。
那厚厚一沓钱,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,散着诱人而危险的气息。
这笔钱,是赃款,也是证据。或许它也能成为反击的武器?
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,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。他不能坐以待毙,必须主动出击。既然对方动用的是“官方”手段,那么或许,他也可以利用“官方”的规则来反击。
他重新锁好抽屉,没有动那笔钱。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