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都?在依着他的安排行进。
兴许下?一回,他后?背的莲花刺青便能彻底淡化,接着他也该从这个小?世界上消失了。
事情进行得这般顺利,脱离此界的日子在即,反教真宿欲要慢下?来了。但是他不能,界外之人不知何时又会?发起进攻,依他看,那?两?个宗门弟子与魔头八竿子打不着才是,却也能被唆使至入侵此界,他不敢想魔头已在宗门站上了何等高处,得了多少人敬仰。
真宿思及此,没忍住捶了下?床铺,“轰”的一声,床竟是被捶塌了。
侧躺在拔步床碎木之中的真宿,顿时收起了眼中的戾气,无奈起身扫了扫身上的碎屑木刺,然后?淡定地?走出了“困”了他数日的庑房。
情报比人快,真宿刚往正仁殿走,鸩王便已从暗卫处得知。
鸩王立时将共商议事的人都?赶走,然后?让宫人取来铜镜,整了整龙衮与冕旒,又用茶水漱了漱口,方立于桌案之后?,一瞬不瞬地?盯着正殿的门。
喉结上下?滚动,鸩王细听着由远及近的极其熟悉的脚步声,不禁闪回了数百年前的那?一幕——
那?是他头一回在修仙界崭露头角。他的家?族——鸩龙族虽自诩龙族,但实际上,修真界已近两?千年没有出过真龙,即便是他,最受家?族期待的小?辈,亦同样是非真龙种,仅仅是分支中的蝎龙种。故而没有人期待过他能摘得天元榜魁首。
修仙界的天元榜,是元婴期修士们出道之战的成绩表,每百年举办一届。登顶,是所有修士唯一的目标。
故而他作为一个没落家?族的小?辈,登顶天元榜首,在龙族间乃至修仙界激起了多大的风波。
他的家?族皆是修炼帝王道的,随意一人皆富可敌国,自是为他操办了极为隆重?的贺宴。
而那?场贺宴,乃是他与继庆真君初次的见面。
席上无人不知继庆真君的名头,甚至有人在他的贺宴,谈起继庆真君当年在天元榜鏖战的风姿,以及其“玉面九节狼”的美誉从何而来。
当年,初出茅庐的继庆真君,是所有元婴修士之中最为年轻的一个,将将年八十,刚踏入元婴初期,便去?参战。还是在竞争最为残酷惨烈的一届中,谁承想,继庆真君竟在诸多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之中,一举脱颖而出!
贺宴上不少人都?怀念了起来,当年的前三甲,放在后?面每一届天元之战,毫无疑问?俱能夺得魁首,那?一届的实力就是那?么?断层的逆天。
而作为那?一届魁首的继庆真君,与其实力一同名声大噪的还有他的模样。据说当年常以赤貂风领的打扮示人,兼之那?意气风发的无害笑脸,金眸星炫,琼鼻高挺,唇红齿白,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似的柔润线条,这样可人的美少年,竟是凌驾于众天才之上的至强者,处处彰显着完美,教人很难不为其倾倒,故而“玉面九节狼”的外号自此传得人尽皆知。
鸩王没想到自己的贺宴上,竟真的迎来了闲话中心人物的亲临。
听闻不远处的发生了惊世骇俗的涂炭生灵之事,是魔道发起的战争,惊动了继庆真君此等大能,正要赶去?,只是见这边高手云集,顺道来召集有志之士。
有正事要办,故而他与继庆真君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。那?时的真君,已然褪去?了稚嫩,与方才得知的旧闻中的形象截然不同,被众人围拢时,那?傲视群雄的身段,合体期大圆满的大能之姿,无论如何压制修为,其身上的气魄都?十足的骇人,教人不敢直视。
而那?时尚且年轻气盛,锋芒毕露的他,抱着审视对手的心态,睨向了真君。
然后?得了真君的冷淡一瞥,对方旋即头也不回地领走了数十位实力高深的长老级人物,登仙舟离去?。
那?一瞥,让当时的他陷入了愤懑与不甘。可后?来,被困于史?书多年的他,不再是初生?牛犊不怕虎,每每忆起那?一瞥,心态逐渐发生?变化,懊悔、自嘲、无可奈何、期盼、庆幸等等极其复杂的情愫伴随了他不短的一段时日,纵然尘封,亦未曾遗忘。
一想到真宿或许就是继庆真君本人,鸩王就难以按捺心中的激动,以及颇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。
那?般风光霁月之人,竟与他有了那?样亲密的关系。
当真宿的身影出现在正仁殿门口时,鸩王的胸腔顿时震颤了一下?,半晌才抬起眼,正面迎上真宿投来的目光。
“见过陛下?。”真宿一面说道,一面跨过门槛,朝鸩王直接走去?。
鸩王却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应,放在平日,早就把自己牵过去?了,要不就把自己抱到他腿上,发身之后?,鸩王依然没改掉爱抱着自己的习惯。是以真宿略感奇怪地?打量了下?鸩王,却没有看出鸩王面上有何异色。
鸩王只觉自己被点了穴一般,身体竟有些不受控,不太自然地?背过身去?,道:“怎么?过来了?”
怎么?忽然变得这般生?疏?仿佛前日还与自己在床上颠鸾倒凤的人,不是他一般。
真宿跟着挪到鸩王身前,追着鸩王有些躲闪的目光,疑惑道:“陛下??”
片刻后?,鸩王终究不好再逃避,遂将深不见底的墨瞳转向真宿,缓缓开口道:“你是修真者?”
岂知真宿一头雾水,他直愣愣地?看着鸩王。他隐约觉着鸩王是在向自己说话,却不见鸩王的嘴有动,亦听不见半点人声。
“陛下??”真宿重?复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