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完全不对等的身份。
张从宣难以置信,自己怎么会忽略了这一点呢?
在那样乎预料的意外之后,他本应该坚守底线,引导自己的学生回归正途,纠正错误的。
而不是心软、退让、妥协,直到逾越分寸。
但凡他能稳住原则,端正态度,好好引导,事情又怎么会展到这一步?
事情会展成今天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,张从宣可以说,完全是自己的错误举措导致。
他怎么又能反过来生气,怪对方不够理智、成熟?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张从宣如梦初醒。
他想起了更多细节……吵架的时候,海客提了好几次小官,甚至不惜以张启山作比。
当时,自己只觉得不可理喻莫名其妙,现在想来,却忽而惊觉,对方的那种口不择言,更像是长期积压情绪之后的爆。
为什么他之前半点没现呢?
毋庸置疑,张海客的掩饰十分成功,但张从宣自己的忽视也是不可容忍的失误。
也许……
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思绪,青年吐了口气,几秒后,才拿出手机看了眼。
是京城的电话。
轻轻吸了口气,他按下接通。
……
另一边。
“……现在吗?可是还没到原来说的一天时间……”
对方的迟疑,张海客很理解,但他毫不动容地坚持了命令:“就现在,铃阵准备好了么?我一会亲自执行。”
“倒是准备好了……”手下还想说些什么,被外面进来的张隆半打断了。
“阿客,这么着急做什么?急躁难耐,可不像你。”
对这位多年在侧的长辈,张海客就没法那么强硬了,揉着眉心,他勉强扯起笑:“dna检测已经足够确认身份,我着实想不通,海杏为什么会被说动……”
他对这些小辈向来刚柔并济,爱护有加,张隆半理解这种焦心,可仍旧不赞同。
“看看你的脸色,昨天没睡好吧?铃阵讯问颇耗心神,强行为之会被反噬自伤的。不如先吃点东西,回去睡一觉,养足精神再……”
“——我真的没事。”张海客强压不耐打断。
深吸一口气,他缓下语气,很快找出新的借口:“族长已经知道了这边的事情,咱们也不能拖延太久,还是尽快拿出结果为好……放心,我有把握不会出问题。”
说到这种地步,张隆半也拗不过他,只得无奈让路。
张海客知道,对方的提醒并没错,自己现在的状态的确不算好。
但是……
想到别墅那边打来的电话,以及刚刚收到的小哥的消息,张海客回身给自己泡了杯浓茶。
一口口抿着水,这涩苦的余味,仿佛一路从他舌尖蔓延到了心里。
老师本可以直接离开的。
可,即使在那样争吵和被冒犯之后,对方还是留了下来,甚至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,已经悄然做好了善后和遮掩。
相比之下,张海客自己简直幼稚得可笑。
不管不顾地泄脾气,将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一股脑丢给了对方,又不敢面对后果,只会徒劳悔恨。
这样拙劣不堪,又有哪一处值得老师喜欢呢?
他无底洞一样的贪婪索求,只是仗着老师心软纵容,才能得寸进尺……可再多的容忍也是有底线的。
张海客仰起头,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“哐”一声,骨瓷的杯底重重磕在托盘上,声音刺耳。
站起身,用力揉了揉脸,张海客的眼神已然清明。
他会把这件事干脆解决。
以最快的度。
这样,至少,老师不用继续忍受这场闹剧,也不会……勉强自己再留在这里。
敛起多余情绪,张海客带上取出备好的青铜铃铛,直奔关押地而去。
……
再次回到别墅,已经是下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