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——”
他冲动开口,却无言以对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低着头,张海楼几乎与沉寂的阴影融为了一体,声气沉重,嗓音沙哑。
“是我,不知廉耻,痴心……妄想。”
张从宣指尖一颤。
警报在脑中尖啸,严厉告诫着他停驻不动的每一分秒……但指尖挥之不去的幻影,驱使着他,缓慢回转,轻轻蹲下了身来。
张海楼仍保持着刚刚那个被推开的姿势,呆坐原地。
宛如魂魄离体。
许是为了配合易容,他今晚没戴眼镜。现在低着头,眉眼垂落在阴影里,愈显得沉晦深暗。
“楼仔……”青年怅然轻叹。
如同木偶拧动条,石像注入灵魂,张海楼的视线终于重新落在现实中。
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,慢慢眨了下眼。
“只是为了一次意外,”青年低声问,“值得如此吗?”
张海楼几乎脱口而出。
“您就值得!”
张从宣无言以对。
无形的藤蔓仍在绞刺心脏,令人喘不过气的窒闷中,他垂眸,问出了下一个问题。
“这就是……你想要的?”
“——怎么会!”张海楼失声反驳。
然而望着青年无动于衷的神情,他终究有些泄气,忍不住别开脸,又气又委屈地鼓了鼓脸颊。
“您已经给出的东西,怎么可以再收回呢?”
“明明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下来,低声反问:“您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,至少,不算反感我,不是吗?”
张从宣微微沉默。
反感吗?
怔然几秒,他抬起眼,也许月余来头一次,认认真真端详面前人。
这张脸,的确曾颇为可爱的。
可爱在装模作样的不耐敷衍,可爱在扮猪吃虎的灵动狡黠,可爱在当场报复的坦率恶劣……但那些可爱,其实并不属于这张脸,这个捏造的假象。
那些可爱,是属于张海楼本身的亮色。
“……不是这张脸。”
轻声自语一句,他忽而抬手,直接撕掉了这张易容面具,顺手在对方喉间轻轻拂过。
说起来,当初无道具变声还是自己教的呢。
张海楼猝不及防干咳起来,被迫恢复了原本声线,惊讶又茫然地回视。
“您不喜欢吗?我还以为——”
小声的嘀咕戛然而止。
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对方刚刚那句话的言下之意,张海楼心口陡然狂跳起来。
试探性地,他小心前倾,谨慎靠近些许。
“那现在……”
没有得到回应。
但也并未再像之前被强烈推拒。
唯恐惊动什么一般,张海楼几乎是屏声息气地,轻轻碰了下青年的嘴角。
一触即分。
飞快退回原位,他歪头观察着对方的神情,忐忑道:“也没有很难接受,是吧?”
半晌无声。
张从宣蹙着眉,此刻心情,犹如面对一个棘手难缠又无法甩脱的难题。
全然陌生的领域。
“——不知道。”最终,他也只能如此告知。
犯难中,张海楼纠结半天,一咬牙,硬着头皮道:“那……那我现在继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