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公主昏礼这几日,杜侍郎一直观察公主的营地里的匈奴人。
他倒真是沉得下心,每日竟跟着赵双儿,混在营地外围,和那些牵马等候的匈奴贵族,做起了生意。
他做账漂亮,在羊皮账本上,用标准的汉隶记下每一笔交易的时间,货品与双方印记,还特意把公主以前的账本翻出来看。
杜大人,赵双儿递过一碗酥油茶,您不必亲自在此。这些琐事,脏了您的眼。
杜侍郎接过茶碗,目光却落在那些排队等候的匈奴贵族脸上:不脏,下官只不过给公主理理账,也是职责所在”
接下来让赵双儿惊讶的是,杜大人还问各部的兵力,问草场的优劣,问谁和谁有仇,问谁又投靠了新单于。
赵双儿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,反正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,公主早就让她摸清了。
而另一边,沈知晏彻底成了缩头乌龟。
他窝在分配给自己的那顶小帐篷里,被侯府带来的丫鬟围着,抱怨着风沙大、羊肉膻、床板硬。
他只想熬过这场莫名其妙的婚礼,赶紧回京。至于杜侍郎在干什么,公主在干什么,他一概不想理会。
……
大婚当日,公主终于可以已经换上压了半年的嫁衣,端坐镜前,任由宫女将那支银蝴蝶簪斜插入髻。
周大人欣喜又不舍:“殿下终于要嫁出去了。”
公主:“周郎中,你好像我舍不得嫁女儿的母亲啊。”
周大人:“……”
人心都是肉长的,他和公主相处出感情,当做晚辈看,怎么能不心疼?
但公主这张嘴气人!
生气的周大人干脆出了大帐,外面的鼓乐声已经响起,那是新单于左谷蠡王派来的迎亲队。
然而,就在鼓乐声达到高潮时,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,撕裂了喜庆的空气。
紧接着,是弓弦震颤的嗡鸣,是战马惊恐的嘶鸣,是人临死前的惨叫。
“是那帮南人!”
不一会儿,帐帘被掀开,周郎中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髻散乱,官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点,脸上毫无血色,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:
又,又嫁不出去了,又嫁不出去了……
公主霍然起身,凤冠上的珠帘剧烈晃动:怎么回事?
周郎中瘫软在地,指着帐外,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:杜,杜衡,是杜侍郎!”
“他,他联合了左贤王那个没死的儿子杀回来了!他们趁着迎亲队松懈,从侧翼杀了出来!新单于的卫队乱了!杜衡他,他造反了!
公主:“”……哦豁!”
杜衡可以啊!
这是效仿苏武吗?
公主猛地掀开帐帘。
帐外,原本喜庆的红绸已被鲜血染透。
迎亲的匈奴骑兵与一支打着大周旗帜,也夹杂着匈奴左贤王旧部旗帜的部队交手,军队绞杀在一起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