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大雨越演愈烈,李山的双手被绑住,眼睛也被黑布蒙上,视线被遮挡,皮肤的感觉却更加明显了,空气极其湿润,海边的雨天看起来很有氛围,但其实混杂着各种味道,最浓烈的是海水的咸腥味。
李山能够感知到,自己到了海边,其实津州的海边,他是第一次来,很多次,都是开车路过。
可他不知道,津州多的不是海滩,是海涯。
海水拍打的是山崖,再往上,就是津州环海公路。
周围的机械声不断,还有组装手枪的声音,李山没有动,他的胳膊被人死死拽着,应该不是周瞻,因为他能听到周瞻在不远处和人说话。
“都放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
不知道他们放了什么。
…
尖利的警笛声撕裂周围让人不安的动静,一高一低尖啸着由远及近。
身边的几人立即扣动了扳机。
“收起来!”
是周瞻的声音。
“你们先上去,等我半小时,不管我来没来,直接引爆。”
“是。”
然后便是更加快的机器运转声,那个拽着李山胳膊的手也松开了,黑布被解开,入目的便是周瞻的脸,以及头顶上那把黑伞,啪嗒啪嗒的雨滴声响个不停,和警笛声混在一起,充斥整个大脑。
周瞻的嘴一张一合,李山听不清他说了什么,周围的声音太多了,又是那种感觉,脑袋一直嗡嗡响,他险些站不稳,周瞻眼疾手快扶住了他。
“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,你身体这么差?一点冷风吹不了?”
说完他也不管李山如何,将绳子捆的更紧用力拉着将人拉上了海崖边的灯塔。
灯塔里的空间极狭窄扭曲,环形楼梯走好几圈才有一个砖缝,外面的雨声被隔绝,李山能够在仅有的、仅路过的几个砖缝看见天、看见红蓝光。
还有那辆从远处疾驰而来的汽车,这个不要命的度——
是冷金旗,他们一直在这里等,就等着周瞻行动。
远处的天和海融在一起,浑黑的颜色,染进了李山的眸子。
-
又是津州港。
吴连山跟着十二九行动组,跟着李阅川,跟着津州重案组一起到了这里。
那根拐杖被他收了起来,他可以在晚辈面前展示脆弱,绝不能在老战友面前示老。
二十二年前,没想到已经从二十年前变成了二十二年前…
他们也是在这里,围堵那群要逃出去的罪犯,那个时候的人更多,津州港还不像现在这样,那是处处透露着旧工业气息,一个仓库爆炸,接二连三的仓库燃起了火焰,罪犯和警察都葬身在这里,那天津州和京市所有的消防汇聚于此,为了扑灭那场烧了整个津州港的大火。
当时,吴连山孤身一人追着傅延章到了崖边,那把54手枪内的八弹匣,有五打进了傅延章的身体里,那个黑暗组织的头子,就这样满身是血的,笑着坠入海里。
二十二年后,他的儿子被梅花带到了这里。二十二年了,该了结了。
“所有的二代,都会在今天被一网打尽。”
李阅川的声音很低,将将就是周围几个人能听见,大家的眼睛里带着跨越几十年的怒火,那场爆炸,那场火烧了二十多年。
“忍心吗?”
吴连山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,多年筹谋,就为了现在。
“你不配问。”
“你也不配。”
两个老战友忽然笑了,眼里满是痛苦。
他们二代…他们二代,二代梅花,二代…黑桃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
鬼魅一般的声音出现在身后,冷金旗全身都已经湿透,任由雨水打落每一根丝。
这雨太大了,大到他那令人艳羡的睫毛都挡不住雨水,像江南建筑的屋檐,水珠汇集连成串珠下落。
吴连山和李阅川两人身体同时僵住,他们不知道冷金旗站在这里听了多久,谁都没有先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