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有事,尽管派人回府传话。若是遇上好事,也别忘了家里。”
李纨勉强笑了笑,惹得三人眼眶又红了。
她挨个抱了抱她们,随即催促道:“好了,这小院往后正好给兰哥儿练骑射,你们快些走吧,别让林姑娘久等。”
不等她们再说些伤感的话,李纨便将她们轻轻推了出去。
人一走,原本热闹的院子,顿时安静下来。
李纨立在月洞门前,目光扫过庭院,觉昔日姐妹们精心培育的名贵花卉已被连根拔起,山乱散落在花坛四周。
花汁浸染青石板,斑驳如血痕。
花坛中的焦黑泥土被翻得坑洼不平,景象凄凉。
原要锁门的李纨,转身从倒座厅取来扫帚与簸箕,将残花断枝拢作一堆,埋入土中。
“顽石坠入花坛,反倒毁了娇花,真是讽刺……”
……
离开荣庆堂,簇拥在林黛玉身旁的姑娘们仍沉浸在方才的波澜中,神情恍惚。
秦可卿深吸一口气,只觉胸中郁结尽散。贾母施压时,她险些乱了阵脚,幸有林黛玉周旋,才未落败,终等到宫中喜讯传来。
听闻父亲晋爵,赐居秦王府,她畅快地与众人击掌相庆。见贾母气得呕血,更是痛快。
“宝丫头,这下可称心了吧?”
没了外人,秦可卿又逗起薛宝钗。
薛宝钗眼波微动:“这样的好消息,谁不欢喜?”
秦可卿轻撞她手肘,眼尾微挑:“我指的可不是这个。”
“那是?”
见她卖关子,薛宝钗顿生警惕,抬手欲掩其口。可秦可卿身量高挑,轻易避过。
“我是说,秦王府屋宇众多,姊妹们留宿时,定有你一间。”语罢,她闪身挽住林黛玉,躲开薛宝钗的追打。
薛宝钗双颊微鼓,跺脚嗔怒。众女见状掩唇轻笑,有人甚至起哄助兴。
妙玉指间佛珠轻转,默念佛号,却觉这般喧闹远胜荣庆堂的压抑。
林黛玉未理会嬉闹,思绪仍萦绕在贾赦、贾政的突变上——他们必是早知岳大哥封爵之事。宦官迟来,消息只能是宫中元春传递。
元春在宫中步履维艰,才逼得贾府父子行此荒唐之举。
“祖母怕是气糊涂了。大姐姐深宫艰难,省亲之事恐生变故。”
秦可卿挽着她手臂,耳畔笑语纷杂,林黛玉却暗自思量。
“可儿姐姐所言倒提醒了我。安京侯府虽为御赐,仅三进院落,姊妹们住得拥挤。若迁至秦王府,规模不逊荣宁二府,将她们安置别院,与岳大哥隔开,岂不周全?”
“新府的花园,总不该比这里逊色吧?”雪雁轻声嘀咕,“只盼园中有榆树才好。”
宝珠凑近嗅了嗅,雪雁姐姐偏爱榆树花?我倒觉得气味不甚好闻。
雪雁轻声道:非也,我喜其叶,味甘甜。
宝珠愣住,瑞珠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晴雯与紫鹃并肩而行,相视一眼,皆长舒一口气。
两位荣国府旧人未曾料到,此番重返竟是带着三春姑娘们离开府邸作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