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每道新法施行,非遭旧党钻营,便是被宵小之徒用作盘剥百姓、邀功请赏之具。
变法原非旦夕之功。法随时变,宜循序渐进。
国库充盈非唯一要务,更要紧的是社稷安稳,行稳致远,而非杀鸡取卵。
故请陛下持重推进变法。
至于生财之道,臣确有拙见。
隆佑帝摆手示意,命夏守忠重铺宣纸,以玉平,方道:爱卿但说无妨。
见天子竟要笔录,岳山心头微松,嘴角轻扬:臣以为赋税连年递减,根在世家大族盘踞要津,蚕食国本。
譬如盐税,虽朝廷得利最巨,然各地总商垄断经营,偷漏税款者众。
故盐政改,当放开经营之限,许百姓竞标贩盐,破世家垄断。
当年为稳地方,方将盐专卖权交予士族,沿袭成盐商世家。
“眼下已具备取缔盐商的条件,引入更多商人竞争,官府从中获利,正如臣在扬州府推行的竞拍之法。”
“待盐市开放,打破垄断定价后,朝廷可逐步收回盐矿专营。最终实现盐铁皆归国有的目标,此过程约需五至十年。”
“至于盐税……”
隆佑帝运笔如飞,见岳山停顿,抬道:“依卿所言,还需增设盐院稽查司,以保竞卖公允。”
见迅疾洞悉关键,岳山欣然道:“陛下明鉴。凡新政推行,须专设监管之人,方能令行禁止。”
“其二则为赋税。前岁清查鱼鳞册,垦荒抑兼并已见成效,然仍需层层推进。”
“当依田亩多寡分等课税。田产愈丰,纳税愈重,以此遏制土地兼并。”
“次则收回地方私设路桥税。将主要驿道、河道统归朝廷管辖,严禁豪强征收‘养护税’,削弱地方盘剥之权。”
“终至官绅同纳粮赋,丁银摊入田亩。”
“此三步如文火烹蛙,渐收地方之权于中枢。纵有反抗,亦难成势——士绅重利惜身,百姓得惠不附,纵生叛乱,不过疥癣之疾。”
“然此策润物无声,欲深入人心,恐需三十载光阴。”
闻此,隆佑帝眸色微黯,仍道:“确系良谋。方才所言‘官绅一体纳粮’‘摊丁入亩’,卿可详解?”
岳山拱手:“臣谨奏。”
……
荣国府·荣禧堂
贾宝玉僵立门畔,引得满屋侧目。
安京侯府丫鬟见他神色痴骇,瑟瑟躲向人后——这少年浑身乱战,银红袄配松花裤,金辫坠角香囊悬,雌雄莫辨的面上涨满怒意,活似个煞星。
秦可卿蹙眉打量,低声问妙玉:“此乃何人?”
妙玉耳语:“荣府命根子,二房嫡子贾宝玉。”
“原是他。”秦可卿瞥过那阴柔相貌,眼底浮起厌色。
秦可卿猛然醒悟,“原来是他抛弃了晴雯?如今怎又追来?况且,荣国府竟有这样的规矩?半大不小的少年,还在内院游荡?”
妙玉默然不语,只是她也无法回应秦可卿的疑问。
秦可卿抬手将呆立身前的晴雯护在身后,柔声安抚:“别怕,即便这是荣国府,你已是安京侯府的人,在五城兵马司记了名,除了老爷,无人能动你分毫。”
晴雯低垂着头,被紧追不舍的宝玉吓得脸色白,轻声应下秦可卿的话。
宝玉跨过门槛,环顾四周,又见许多陌生女子。
唯有一点出奇相似——个个容貌出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