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宝玉从转角处奔来,眼角还泛着红丝。
见到晴雯,他瞬间一扫阴郁,欣喜若狂,上前道:“真的是你!晴雯,没想到你还活着,真是太好了!”
晴雯袖中的手渐渐攥紧,回头冷声道:“怎么,我就该死在路边,像条野狗不成?”
宝玉慌忙摇头,甚至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,“不不,是我说错话了,你知我绝非那个意思。”
“你被赶出府时,夜都在担心你。”
正说着,袭人姗姗来迟,见到晴雯先是一愣,再听宝玉的话,心中不免泛酸。
但她与晴雯不同,最擅表面功夫,立刻温声道:“晴雯回来了?怎么还站着,不如回屋喝茶叙叙旧?”
晴雯先瞥了宝玉一眼,又冷冷扫过袭人,讥讽道:“日夜担心我?这话也就骗骗从前无知的我!若真担心,为何不早来寻我?为何不在夫人面前替我求情?那日真是我的错吗?”
“往后你还是日夜惦记你的花姐姐吧,珍惜眼前人!我如今是安京侯府的丫鬟,请贾公子自重!”
说罢,她一手拉着紫鹃,一手拽着莺儿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宝玉呆立原地,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。
“不,不会的,晴雯不会这样,定是岳山蛊惑了她!我要找她回来!”
本就体弱的宝玉接连受挫,一时头晕目眩,身子摇晃。
丫鬟们吓得手忙脚乱,赶紧上前搀扶。
即便如此,他仍喃喃念着晴雯的名字,“不对……我要找她回来……我要去求夫人……”
多姑娘嗤笑一声,戏谑道:“找她回来?她早就是安京侯的人了,身心皆是……”
“不如让姐姐来安慰你,想要什么样子都行哟……”
不久之前,
贾母院后的佛庵门前,
妙玉死死抓住袭人的手臂,急切追问。
“安京侯到底来没来府上?为何不答话?”
平日清冷出尘的女师傅突然如此激动,吓得伶俐的袭人一时怔住,忘了回应。
宝玉更是呆立一旁,难以置信地望着妙玉。
此刻他的思绪仿佛凝滞,再也无法转动。
“什么?妙玉师父竟也与岳山相识?这绝无可能!”
“蟠香寺虽在苏州,可传闻岳山在苏州办案时,她应当已至京城。”
“况且,一个是官场蛀虫,一个是修行之人,怎会有交集?”
然而妙玉神情急切,似是非要探知岳山的消息不可。事实摆在眼前,宝玉纵使心中百般修饰,也无法自欺欺人。
转念一想,或许因岳山声名显赫,曾在苏州如麻,血染双手。
说不定误伤了妙玉的亲人,毕竟岳山是个冷血魔头,急于打听消息的未必是故友,也可能是仇敌。
想通此节,宝玉神色稍缓,深吸一口气,堆起笑容道:“妙玉师父不必忧心,岳山那厮不会踏入府中,定不会扰您清修。”
闻言,妙玉面色渐沉,眸光不再澄澈,似有寒芒闪过。
周身气息冷冽,几乎凝出冰霜,宝玉却浑然不觉,继续道:“师父放心,那等满身罪孽、双手污秽之人,即便来了府上,老祖宗也不会让他靠近此处。”
话音未落,妙玉已怒目而视,缓缓抬手,欲狠狠教训宝玉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