莺儿暗想:“当初在沧州时,常撞见紫鹃她们三更半夜从侯爷屋里出来,准是这个缘故。我编也得编得像样些,可不能露了马脚。”
旁人看来,倒像是莺儿在暗示她与紫鹃一同服侍过安京侯,不由得各自揣测起来。
紫鹃一时怔住,不解莺儿这眼神是何意,“她怎么回事?莫非那日瑞珠宝珠的事叫她瞧见了?没头没尾的胡说什么。”
再瞧四周投来的目光,紫鹃百口莫辩,只得羞赧低头。
这情状,越坐实了姑娘们的猜想。
在场众人里,唯有伺候过宝玉的才接触过男子,其余都还是黄花闺女。
说起这事,既兴奋又羞臊,个个面红耳赤。
正热闹时,莺儿身后悄没声来了个人。
“哟?安京侯竟这般了得,我倒想领教领教,可惜我这卑贱身子,没这福分。”
一道娇懒谄媚的嗓音传来,引得众女抬头望去。
只见个松髻木钗、碎花袄子配宝蓝马面裙的管家媳妇立在人群后头。
旁人倒无甚反应,唯独晴雯骤然绷紧了身子,抢先问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怎就来不得?”
扭着水蛇腰的多姑娘正是晴雯表嫂,天生一副媚骨。
这多姑娘在荣国府也算个有名的主儿,却非好名声,素日为晴雯所不齿,平日撞见连招呼都不愿打。
只因她是个荤素不忌的,纵使嫁了晴雯表哥,仍与多人有染。
单贾府里头,尝过她滋味的便不知凡几。
她住处夜半常虚掩着门,给些银钱便能宿上一夜,连贾琏也曾登门。
以晴雯往日心高气傲的性子,自然瞧不上这等人物。
多姑娘轻吹口气道:“听下人说你跟着安京侯府的车进府了。自你出府便没了音信,你表哥求我来瞧瞧。”
“当谁稀罕贴你的冷脸?我这热脸,多少人抢着贴呢。”
众女掩唇窃笑。
“见你无事他也安心了。往后在安京侯府得了势,记得提携你表哥。你走后他在府里受尽冷眼,家里进项也少了。”
晴雯蹙眉道:“安京侯府岂容这等龌龊勾当?休想叫我向老爷求情安置你们!”
多姑娘浑不在意,冷笑道:“嗬,脾气见长啊。你在侯府干的营生,与我有何不同?”
“你!你!”
晴雯眼里容不得沙,从前对谁都不让,偏生遇上这表嫂便束手无策。
多姑娘全然不顾颜面,任凭晴雯如何回击,都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,毫无作用。
晴雯气得直跺脚,她虽满意如今的日子,却也不是任人戏耍的玩物。
“哼,我们走!”
丢下这句话,晴雯便要绕过她离开,不愿再纠缠。
刚走出几步,身后忽有人高声喊道:“晴雯?晴雯!真是你回来了?”
这声音太过熟悉,听得晴雯身子微微一颤。
并非欣喜,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。